《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73章 杜群的條件(1)

作者:杜嘯·17天前

趙雲強是隔天下午來的。他先把阿香那邊的事推了,沒提宋小麗,只跟杜群說,李桂芬又到碼頭來了,還是那些話。杜群當時正蹲在冷庫院子的背陰處,給一張舊桌子換桌腿。錘子揚起來,落下,釘子吃進木頭裡,悶悶的一聲。他聽完沒抬頭,也沒停手,只從喉嚨裡“嗯”了一下。趙雲強說:“你倒是給個準話。人還在碼頭等著。”杜群把最後半截釘子釘進去,拿手掌把桌面按了按,試試穩當,然後才站起來,把錘子遞給張海,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可以。”杜群說,“讓她去城東的加工廠。從清洗工幹起。”

趙雲強問:“清洗工?那可是個苦活。”杜群說:“我知道。咱們那兒哪道工序不苦?分揀、剖洗、裝筐、進庫,樣樣都得沾水碰冰。我不能因為她是宋小麗,就把她供起來。她要是能吃得了苦,肯踏踏實實學,就跟別人一樣有機會。吃不了,自己走人。沒有特殊待遇。”

趙雲強看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出點別的什麼。沒有。杜群臉上只有平靜,像在說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新員工。他掏出煙,給杜群遞了一根。杜群接了,趙雲強又給自己點上,說:“那要是李桂芬再蹬鼻子上臉,想讓你給安排輕省活呢?”杜群笑了下,煙在手裡沒點,說:“她要是有這本事,也不至於來求我。再說了,公司有規章制度。按制度來,誰能說啥。”趙雲強抽了一口,把煙噴出來,說:“那你得讓蘇靜去跟宋小麗談。我粗人一個,話趕話,容易說僵。”杜群點頭,說:“我晚上跟蘇靜說。”

蘇靜聽杜群說起時,正在整理剛收上來的工資條。她把鉛筆別在耳後,問:“你想好了?”杜群說:“想好了。”蘇靜說:“城東加工廠每天五點半開工,清洗工沒有固定崗,哪裡缺人補哪裡。水磨石地上站一天,腿和腰都受罪。尤其冬天,沾水就裂口子。”杜群說:“我知道。”蘇靜看著他,說:“你不怕她受不住,又走了?到那時,外頭人說你心狠。”杜群說:“我不怕。她若真能幹下來,那是她的本事。若干不下來,也不算我虧待她。我給的是機會,不是柺棍。”蘇靜不再說話,低頭又去看那沓工資條。過了一會兒,她說:“那我去跟她談。你在場,她不自在。”杜群說:“好。你帶上小方,她跟宋小麗不熟,但能說說話。”蘇靜說:“行。順便把勞動合同也帶上。人進了廠,就該有合同。”

兩日後,蘇靜和小方去了宋家灣。她們把車停在村口,走路進村。那天下著毛毛雨,村路又滑又亮。宋小麗正在灶前給宋大明熬藥,媛媛在門檻上掰玉米。見蘇靜進來,宋小麗愣了一下,又看見她身後的小方,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慌還是愧。蘇靜沒拐彎抹角,把一份合同和一張工牌放在桌上,說:“杜群讓我來的。城東加工廠,缺一名清洗工。條件都在這兒,每天五點半開工,月休兩天,有宿舍,有飯補。你願不願去,自己定。”宋小麗把藥鍋端下來,手有點抖。她沒看合同,只抬頭問:“他……他怎麼不自己來。”蘇靜說:“怕你不自在。”宋小麗嘴唇動了動,把媛媛拉到身邊,像要從孩子身上借點力氣。過了好一會兒,她說:“我去。能帶孩子嗎?”蘇靜說:“宿舍是女工集體間,不能帶孩子。孩子可以先放家裡,或者我給你在廠子附近找個託戶。”宋小麗說:“不用,我娘能帶。”她聲音很輕,像怕被自己聽見。

小方在旁邊忍不住說:“宋姐,清洗工那活真不輕省,你可得想好。”宋小麗看著她,說:“再苦,還能有這些年苦?”小方不再言語。蘇靜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說:“待遇、試用期、考勤,都在這兒。你做滿三個月,表現好,可以申請轉崗。做滿一年,跟其他工人一樣評獎金。”宋小麗點點頭,拿起筆。她寫字很慢,筆尖在紙上停了幾回,才把“宋小麗”三個字寫完。蘇靜把合同收好,又從包裡掏出一個小塑膠袋,裡面是兩包餅乾和一小袋奶糖。她放在桌上,說:“給孩子的。不是杜群讓帶的。”宋小麗低下頭,眼圈忽然就紅了。她強忍著,把餅乾往媛媛手裡塞。媛媛仰起臉,說,媽媽,你哭了。宋小麗說沒有,是雨飄進來了。

回城路上,小方開車,蘇靜坐在副駕駛。雨刮器來回地擺。小方說:“蘇姐,你說明年這個時候,宋小麗還會在廠裡嗎?”蘇靜望著窗外,說:“不知道。可若她真能吃下這份苦,那她離當年那個在超市被人欺負的宋小麗,就遠了。”小方點點頭,不再問。車子駛過一段砂石路,後視鏡裡,宋家灣漸漸模糊了,只有那棵大槐樹,還在雨裡站著,像一樁舊事,又像一隻張望的手。

杜群當晚沒問談得怎麼樣。他只把蘇靜帶回來的合同放回檔案袋。蘇靜說:“你倒是沉得住氣。”杜群說:“不是我沉得住氣,是這事本來就該這麼做。”蘇靜倒了杯水,遞給他,說:“那孩子小,見媽媽哭,也不鬧。”杜群接過水,沒喝,把杯子在手裡暖著。他想起當年在河邊哭的宋小麗,也是這樣的天,也是這樣的雨。只是那時,他連一句硬話都說不出口。如今他不但能說,還能把一條路鋪得平直。他誰也不欠。可到底,還是伸了手。不是為別的,就為那孩子。他喝了口水,對蘇靜說:“等宋小麗過了試用期,記得告訴我。”蘇靜“嗯”了一聲。窗外雨聲漸密,像誰在輕輕敲著這個漸深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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