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76章 蘇靜見宋小麗(1)

作者:杜嘯·13天前

蘇靜去城東加工廠,為的是核對一批新到的凍品入庫單。這陣子天氣轉暖,冷庫的溫控得重新調,她不放心,要親自去看一眼。廠長陪著她從東頭冷庫走到西頭清洗車間,一邊走一邊介紹這個月的用工情況。蘇靜聽著,目光偶爾掃過車間的玻璃窗。窗上蒙著一層水汽,裡面的人影模糊,只能看見一排排繫著黑圍裙的女工埋頭幹活。她忽然停下腳步,問廠長:“清洗崗現在幾個人?”廠長說:“二十一個,分三組。最近又補了兩個。”蘇靜點點頭,說:“進去看看吧。”

車間裡水汽重,地面溼滑,空氣裡混著漂白粉和魚腥氣,還有膠鞋踩在水裡發出的噗嗤聲。蘇靜穿著淺口皮鞋,廠長讓人拿了雙膠鞋套給她。她套上,慢慢往裡走。女工們看見廠長領著個女領導進來,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動作,有人好奇地抬頭,又趕緊低下去。蘇靜面上沒什麼,只當是尋常巡視,偶爾問幾句“水壓夠不夠”“膠手套缺不缺”之類的話。廠長一一答了。

走到第三排水池時,蘇靜看見了宋小麗。宋小麗正背對著她,彎著腰,把手插在一盆冰水裡剝魷魚皮。她穿著那身藍布工服,頭上戴著白帽子,幾縷碎髮從帽沿下鑽出來,貼在汗溼的額角。她的動作已經很熟練了,手指一勾一剝,一抽,魷魚的內臟和軟骨就脫出來。旁邊的女工見蘇靜停下,輕輕碰了碰宋小麗的胳膊。宋小麗回頭,看見蘇靜,整個人像被釘住了,手裡還攥著半條沒剝完的魷魚。她慌忙低下頭,把魷魚扔回盆裡,又去擦手,圍裙上溼淋淋的,手越擦越黑。她嘴唇動了動,沒喊出“蘇會計”三個字。蘇靜沒往後退,只朝前走了半步。

“手還受得了嗎?”她問,聲音不大,卻清楚。

宋小麗僵了一下,隨後把兩隻手往圍裙下藏。蘇靜看見她的手指——指節粗大,手背凍瘡未消,幾道口子像被細線割過。指尖泡得發白,掌心卻紅著。宋小麗低著頭,睫毛顫著,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能受得了。我能幹。”說著,又把手放回盆裡,重新撈起一條魷魚。她的動作快了不少,像要證明什麼似的。蘇靜站在那裡,看著她一下一下地剝,沒有再說話。旁邊的廠長似乎察覺出什麼,低聲說:“這新來的,幹活不挑。”蘇靜“嗯”了一聲,轉過頭繼續往前走。走出兩三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宋小麗仍然彎著腰,肩背微微起伏,但這次,她沒抬頭。蘇靜收回目光,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走出了車間。

回辦公室的路上,蘇靜一句話也沒說。廠長送她到車旁,猶豫著問:“蘇總,那個女工……”蘇靜說:“別區別對待。別人怎麼幹,她也怎麼幹。幹得好,按制度來。”廠長忙點頭,說“那是那是”。蘇靜上了車,小方在前面開車。她望著窗外,看見車間門口那棵老楊樹已經抽出新葉,嫩黃嫩黃的,在風裡輕輕地晃。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杜群小飯館吃麵那晚,也是乍暖還寒的天氣。那時自己一個人,在風裡走,冷,餓,心裡也慌。後來是杜群給了她一碗麵,又給了她一個家。如今,她站在這裡,看著另一個女人把雙手伸進冰水裡,心裡沒有贏家的痛快,也沒有輸家的酸楚。就是覺得,人這輩子,真是一步一個坎。不同的是,有人願意拉你一把,有人沒有。

晚上回到水產巷,杜群已經把菜擺上了桌。蘇靜洗了手坐下,杜群給她盛了碗湯,問:“今天去廠裡怎麼樣?”蘇靜喝了口湯,說:“一切都好。見了宋小麗,她在清洗三組,幹得還行。”杜群“哦”了一聲,沒再問。蘇靜也沒再說。兩人對坐著,各自吃飯,安靜得很。牆外有貓在叫,聲音軟軟的,像被風吹散的棉絮。杜群抬頭看了蘇靜一眼,說:“你要是不想她去那兒,我們可以再安排。”蘇靜笑了,說:“我哪有那麼小氣。她挺不容易。”杜群點點頭,不再說話。他夾了塊紅燒肉放進蘇靜碗裡。蘇靜把肉吃了,末了說:“她手上的裂口挺深的,我明天讓小方送點凍瘡膏去。”杜群說:“好。”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燈光從頭頂打下來,籠著桌子、碗筷和兩個並排坐著的人。外頭的風,也慢慢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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