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鑽過層層枝葉縫隙捲過來,掃在皮膚上帶著山間深夜刺骨的涼意,掀起一陣樹葉摩擦低沉的沙沙聲響。
沈素心縱身站在一塊半人高、向外突出的灰色岩石頂端,暗紫色勁裝與沉沉夜色快要融在一起,一雙眼睛牢牢鎖住遠處三岔峰浸沒在黑暗裡的龐大輪廓,安靜沉默了好一陣子,才緩緩開口。
“按照我們剛才從散修嘴裡挖到的訊息串起來看,”她語速不快,語氣聽著平淡無波,可字句底下藏著一層壓不住的冷意,“血劍閣這次坐鎮主事的人,十有八九是修成血影神功的高手。”
凌風緩步走到岩石側邊站定,手裡寒霜刃貼著腰側收穩,沒有打斷她,安靜等著下文。
“血影神功是血劍閣壓箱底的鎮閣功法之一。
修煉這門功夫,必須不斷吸食活人的精血才能精進,煉化的精血越多、血氣越純粹,修為漲得越快。”沈素心微微側過頭,黑紗之下的視線掃過凌風,“功法本身陰毒霸道,但凡踏上這條路的人,骨子裡都會生出難以壓制的血癮,早晚要被戾氣吞噬心性。
血劍閣四處截殺散修,屍體還要全部運走,絕不只是單純封鎖山道清場那麼簡單,他們真正想要的,是活人、屍體身上源源不斷的血。”
凌風低頭沉吟片刻,腦海裡閃過蓮花觀那場慘烈血案,出聲問道:“蓮花觀那部化禽功,也是為了這件事準備的?”
“小道童清風跟我們講過化禽功的來歷。”沈素心輕輕點頭,聲音沉了幾分,“蓮花觀開派祖師當年誤食一隻神鳥精血,才琢磨出這套功法,整套法門都是模仿赤羽青鸞的行動氣機演化出來的。
血劍閣不惜屠滅整個蓮花觀搶走功法,目的很清楚。
那赤羽青鸞天生對周遭氣機感知敏銳,尋常修士一靠近就會受驚遠遁。
但如果有人修煉化禽功,身法、氣息都會和神鳥有幾分相近,能降低它的戒備,甚至引誘它主動現身。”
凌風把這幾天所有線索一條一條在心裡拼接,蓮花觀慘案、失蹤的化禽功、三岔峰封山、無差別的散修獵殺、運走屍體的木車……原本零碎散亂的片段,漸漸拼湊出一個雖然殘缺、但足夠驚悚的大致輪廓。
“這麼說來,血劍閣繞這麼大一圈,偷偷潛入離州,血洗蓮花觀,重兵堵死三岔峰所有通路,見靠近的修士就殺,從頭到尾目標只有一頭赤羽青鸞。”他眉頭輕輕皺起,心裡生出幾分不解,“只是一頭異獸而已,值得他們做到這種趕盡殺絕的地步?”
沈素心沒有立刻給出答覆。
她重新轉頭望向三岔峰漆黑的山體輪廓,夜風掀動她臉頰邊垂落的黑紗,幾息之後才緩緩開口:“我不知道他們到底圖謀那隻神鳥身上什麼東西。
不過有一點我一直信,別人拼了性命都想要到手的東西,我們順手過去破壞掉,總歸不會有錯。”
凌風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心裡有點哭笑不得,想笑又終究沒能完全展露出來:“你們魔門裡面,做事都是這麼簡單直接的思路?”
“不單單隻有魔門這麼想。”沈素心語氣平淡,說得像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你們自詡正道宗門,遇上對手拼命爭搶的寶物機緣,不也一樣會出手阻攔爭奪嗎?本質沒什麼區別。”
凌風無奈搖了搖頭:“你們魔門還真有意思。”
“現在沒空閒跟你拌嘴扯這些道理。”沈素心腳尖輕輕一點岩石邊緣,整個人輕盈躍落到地面,落地輕得只有一片枯葉飄落在泥土上的細微聲響,沒有驚動周遭任何鳥獸,“先摸過去看看他們山腳據點到底藏了什麼貓膩再說。”
凌風不再多說廢話,微微頷首。
兩人一前一後壓低身形,沿著起伏的山脊線,朝著三岔峰的方向悄然潛行。
夜色已經徹底吞掉整片山林,厚重雲層把月光死死遮住,只有偶爾漏下來一點點稀薄銀白微光,勉強分辨清楚腳下凸起的碎石與樹根。
凌風刻意把自身神識死死收緊,只維持周身十丈範圍的感知,不敢向外大範圍鋪開探查,一旦釋放太強的劍意神識波動,很容易被營地裡面血劍閣同等修為的高手捕捉到蹤跡。
前面領路的沈素心腳步比凌風還要輕柔幾分,陰葵派潛行功法得天獨厚,身形融入陰影幾乎不留半點氣息,看樣子平日裡早就習慣這種深夜在險地山林穿梭探查的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