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山外圍的廢墟之上,漫天飛揚的塵土終於慢慢沉降下來。
滿地深坑溝壑裡積著細碎土霧,斷裂的兵器、腐爛的帳篷布料混著碎石鋪滿大地,方才兩股強橫力量碰撞留下的痕跡,滿目皆是狼藉。
墨塵與魚玄英隔著數十丈遙遙相對,兩尊撼天動地的劍魂法相依舊懸在沉沉夜色裡。
墨塵身後那尊九獄貪嗔魔主,周身流轉的暗紅劍氣旋轉速度慢了大半,原本狂暴翻湧的煞霧一點點收斂,好似一頭剛剛廝殺過一場的兇獸,暫時壓住了骨子裡的兇性。
那柄九子天魔劍延伸出的九道魔光繞著他身子緩緩打轉,光芒黯淡不少,劍體細微的裂紋還在依靠陰煞之力緩慢修補,隱隱傳出細微震顫。
另一邊魚玄英背後的天罡純陽童子法相,也不再釋放刺目金光,雙目閉合,六根清淨。
周身那層護住身軀的渾圓金鐘光罩雖然還在緩緩流轉,亮度卻比巔峰時刻弱了一大截,表層遊走的鎮邪符文稀稀拉拉,運轉起來都透著一股疲憊。
兩個人誰都沒有搶先出手。
凜冽山風橫穿過二人中間,捲起地上斷木殘渣與碎布片,在地面滾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半空懸浮著兩股互不相融的氣息,魚玄英的天罡純陽火氣灼熱剛正,墨塵的陰煞魔勁陰冷鋒利,兩道氣勁不再激烈衝撞,只是緩慢交織,一點點消散在微涼的夜風當中。
山林遠處那些躲著觀戰的輔兵和江湖散修,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遠遠望著兩道巨大法相,不知道下一輪驚天動地的廝殺會不會再度開啟。
片刻之後,墨塵率先動了。
他手腕輕抖,不再催動內力維持法相。
半空中那尊十丈高大的九獄貪嗔魔主如同潮水退潮一般,黑霧一層層向內收攏,九張神情各異的面孔漸漸淡化,六條魔臂化作縷縷煞氣,盡數縮回他的體內。
不過幾個呼吸,巨大法相徹底消失在夜空,只剩下他孤身立在廢墟之中,手中斜握著震顫不休的九子天魔劍。
墨塵活動了一下右手手腕,虎口裂開的傷口還在滲血,每動一下,經脈裡就傳來一陣陣痠麻刺痛,純陽罡氣殘留的破壞力還在體內遊走,攪得內息難以順暢週轉。
他不再戀戰,抬手將沉重的魔劍收回背後劍鞘,整套動作慢條斯理,看不出半分焦躁。
“魚公公。”墨塵開口,語調又變回一開始那副散漫閒適的樣子,帶著幾分吟誦詩號留下的悠長腔調,“咱們剛才幾番死鬥,彼此底牌都摸得七七八八了。”
他抬眼望向對面的魚玄英,目光平靜:“我這套九淵吞罡殺陣困得住你的純陽金鐘,可一時半會兒破不開。
你這天罡童子金身守禦無雙,想衝開我的劍陣,也要耗上大把氣力。
真要不死不休打上三天三夜,最多兩敗俱傷,誰也沒法輕輕鬆鬆闖進三岔峰。”
魚玄英沒有回話,只是靜靜看著他,體表淡金色的護罩一寸寸壓低光亮,如同油燈緩緩捻小燈芯,最後只剩下一層薄薄的金光貼在皮肉表面,勉強護住周身要害。
背後的純陽童子法相也漸漸虛化,赤金流光一點點縮回他的身軀,最終消散無蹤。
打心底裡說,魚玄英絕不願意接受眼下的局面。
他身為朝廷監軍,奉陛下密旨盯著赤羽青鸞,任務就是掌控上古異種的精血,不讓江湖人私自染指。
如今被墨塵堵在山道之外,連三岔峰都踏不進去,這件事若是就這麼僵持住,等回到皇宮向陛下覆命,少不了一番問責。
可剛才一波波硬碰硬的廝殺不是作假,墨塵的實力穩穩跟他持平。
若是強行猛攻突破,就算僥倖衝過這道關卡,自身內勁必然損耗大半,等到了血海大陣邊上,還要面對血劍閣一眾高手,到時候拿什麼與人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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