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晚風捲著濃烈血腥,掠過滿地碎裂枯骨與暗紅血漬,屠靈潰散的軀體殘渣浸透腐葉,大片暗沉血痕鋪在亂石之間,被夜露微微打溼,泛出死氣沉沉的烏光。
方才千罡落星刀碰撞掀起的勁風早已平息,空氣中純陽天罡的灼熱氣息,與蝕元瘴獨有的腐朽腥臭味交織纏繞,久久散不乾淨。
陸雲昭將鎏金長刀穩穩歸入鞘中,刀身摩擦鞘壁發出一聲清越嗡鳴,餘音在空蕩山坳緩緩消散。
他立在原地久久未動,垂眸看向自己方才全力揮刀的右手,五指緩緩一張一合,反覆活動酸脹僵硬的腕骨指節。
方才硬撼劍皇全幅防禦,屠靈死氣順著刀鋒侵入經脈,此刻手臂深處仍殘留著一陣陣針扎似的鈍痛。
確認自身狀態無礙,他才緩緩抬起頭顱,視線掃過地面屠靈遺留的斷杖與獸顱碎塊。
語氣平淡,還裹挾一絲淡淡的惋惜:“說到底不過是走腐骨邪道的劍皇,空有兩百年修為境界打底,武道根基卻走了旁門左道。
方才一番死戰,他帶給我的壓迫感,甚至比不上我在衛所與幾位師兄閉門切磋時的強度。”
他輕笑一聲,帶著幾分自嘲,指尖輕輕敲擊刀柄:“原本我還指望藉著這場生死搏殺,順勢衝破劍王那道玄關,踏出劍皇一步。
可現在看來,這點生死危機遠遠不夠,想要真正勘破境界桎梏,我還得尋找更強的對手。”
凌風手握寒魄凝霜刃立於一側,靜靜聽著,並未開口搭話。
方才全程旁觀二人死戰,他心中早已瞭然,陸雲昭根基渾厚、功法天生剋制邪祟,屠靈落敗早已是定數,只是小侯爺一心求戰破境,難免心生落差。
陸雲昭很快收斂心頭那點失落,轉頭看向身側的凌風。
眸光變得銳利沉穩,恢復了錦鱗衛小侯爺統籌全域性的模樣:“你一路被屠靈追殺奔逃,潛伏探查三岔峰許久,想必已經摸清血劍閣外圍佈防的諸多情報,說來聽聽。”
凌風不做半分遮掩,條理清晰地將所有線索和盤托出。
先是沈素心私下傳遞給他的內部佈防圖訊息,再細數自己穿梭山林時親眼探查的細節。
血劍閣營地層層排布的明哨暗哨點位、守衛輪換的精準時辰間隙、夜遊神與屠靈二人此前分別鎮守的山林防線。
最後著重提及血海大陣現狀,血色穹頂依舊牢牢鎖困赤羽青鸞。
大陣持續不斷汲取靈禽本源氣力,異獸氣息一日弱過一日,只是大陣內部禁制層層疊加,他無法測算赤羽青鸞還能支撐幾日。
陸雲昭閉目凝神,眉心微蹙,將凌風供述的所有情報,與自己提前收到的各方密信線索一一對應印證。
林間風聲簌簌作響,約莫半盞茶後,他緩緩睜開雙眼,眼底已然有了完整決斷。
“夜遊神、屠靈兩大外圍戰力盡數折損在此,剩餘五毒娘子一眾邪修,修為底蘊不足,掀不起太大風浪。
任平生手握血劍閣大權,坐擁血海大陣,卻始終藏在主峰不肯親自下場廝殺,一味派出手下門人封鎖山道、阻攔外人。”
他抬手指向遠方天際,三岔峰上空那片凝滯不散的暗紅血光在夜幕裡格外刺目,聲音沉凝,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只有一種解釋,血海大陣煉化赤羽青鸞的關鍵時刻近在眼前,不出三兩日,他便要抽取異獸本命精血,用來完成他謀劃已久的邪功。”
“我們不能再繼續按兵不動,一旦讓任平生拿到赤羽青鸞精血,局面將徹底無法收拾。
傳令全軍即刻升帳集結,整頓兵器真氣,我們直奔三岔峰主峰,阻攔他煉化靈禽。”
凌風頷首應聲,當即轉身準備動身趕回外圍錦鱗衛營地傳遞軍令,可眼角餘光驟然捕捉到異樣,腳步下意識頓住。
濃霧掩映的樹林深處,幾道黑影悄無聲息靜立在陸雲昭身後十餘丈外,彼此分散站位,形成合圍支援的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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