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破荒村的廳堂之內,磚瓦碎礫散落一地。方才三極歸元斬爆發殘留的寒霜凝在土牆縫隙,一層白薄寒冰緩緩消融,水漬順著牆根蜿蜒淌落。
凌風盤膝端坐於斷磚之上,雙目閉合。
丹田深處,四股力量依舊在劇烈博弈。寒魄凝霜刃共鳴而來的寒冰劍意沉靜凜冽。
被長久壓抑的烈焰劍意如同地底蟄伏的野火,只待契機便可沖天而起。
方才吸納幽影客掌中的陰毒,在萬毒不傾之體煉化下化為滾滾瘴力。
自血色元胎流淌而出的玄冥血氣厚重滾燙,似暗紅洪流奔湧經脈。
四力秉性截然不同,彼此衝撞撕扯,每一寸經脈都傳來脹裂般的鈍痛。
凌風心神沉入識海,以自身真氣作為紐帶,一點點磨平四股力量的稜角,絕不讓任意一股力量徹底壓倒其餘三者。
腳步聲踏過斷木殘磚,蘇墨塵青衣獵獵,快步踏入屋中。
方才遠處那一聲震耳金鐵交鳴,他已是全力疾馳,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目光掃過屋內狼藉,又見凌風周身氣息起伏不定,並無致命重傷,懸起的心才稍稍放下。
墨色長劍握於手中,神識向外鋪展,漫過荒村周遭數里蘆蕩。
夜色茫茫,葦叢萬千,那名偷襲者的氣息已經徹底隱匿,不見半分蹤跡。
“方才交手之人,是什麼來路?”蘇墨塵低聲發問,視線落向屋後被刀勁撞開的牆洞,寒涼夜風正順著缺口灌入廳堂。
凌風緩緩睜開雙眼,眸底一縷冰藍微光一閃而逝,長長吐出一口裹挾淡淡瘴氣的濁氣,體內躁動真氣總算勉強歸攏平穩。他緩緩站起,後背刀鞘之內,寒魄凝霜刃靜靜蟄伏。
“一名劍皇境獨行武者,要前去參加問道宮的論劍大會。沿途專門截殺天賦出眾的江湖人,提前剪除未來的競爭對手。不是血劍閣部屬,亦非三皇子麾下爪牙,只為一己武道前程。今夜被我擊退,但並未遠遁,依我感知,此人就藏在暗處,遠遠窺伺。”凌風抬手擦去嘴角偽裝負傷留下的黑漬。
蘇墨塵眉頭緊緊蹙起。
“劍皇境界的暗殺者隱於暗處,遠比明陣圍殺更為可怖。明槍尚可格擋,暗箭防不勝防。往後行路,休憩、進食、趕路,時時刻刻都要提防他猝然發難。”
他頓了片刻,轉身走到破窗邊上,望向滔滔奔流的白河與一望無際的蘆蕩,繼續說道:“再說白河這條水路,已經徹底走不通。渡口一戰過後,血劍閣李滄河,加上三皇子籠絡的一眾魔門附庸,必然已經封鎖沿途所有渡口與河道要道。我們若是再登舟行船,便是自投羅網。水面開闊無遮擋,最適合幽影客這類高手隱匿偷襲。”
凌風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夜色。
沈素心託付的歸燕茶莊身在京城城南,本是此行最終的落腳點。
可一路行來截殺接連不斷,血劍閣、三皇子勢力步步緊逼,若是就這樣一頭扎進京城,等於闖入多方勢力交織的漩渦中心。
“棄舟登岸,改走陸路。只是官道之上大周巡檢密佈,蒼梧山血戰的訊息早已傳遍府縣,我的形貌特徵,多半已經被魔門散播出去。大搖大擺行走官道驛站,極易暴露。”凌風指尖撫過劍鞘,“可若是繞小道直撲京城,一路上追兵無窮無盡,幽影客又如附骨之蛆緊隨在後,以我如今劍王之軀,體內冰火毒血四力時常反噬,長久耗下去,遲早會力竭落敗。”
蘇墨塵聞言,轉過身,目光落在凌風身上,丟擲另一條出路。
“不必急著奔赴京城。”
凌風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