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問道宮,蕭弱水主持論劍大會,大會地點不在京城。”
蘇墨塵緩緩道,“問道宮乃是當世大宗,勢力疆域之內立下鐵則,凡赴會之人,不許私相仇殺,各大勢力縱然心中懷恨,也不敢公然在問道宮地界動手。血劍閣、三皇子麾下人馬,就算再想取你性命,也不敢明目張膽在問道宮轄地興兵截殺。”
“這是一處絕佳的暫避之地。”
他繼續剖析利害:“其二,論劍大會匯聚天下劍王至劍皇層次的英才,秘境、上古劍譜、天地靈材層出不窮,機緣無數。你如今最大的隱患,便是寒冰、烈焰、瘴毒、玄冥血氣四股力量共存,力量增長,但是境界困於劍王,經脈承載日漸抵達極限,每一次全力爆發,都要承受反噬之苦。問道宮論劍大會之中,極有可能尋到穩固經脈、調和異力的寶物,正好給你謀求衝破劍王桎梏,踏入劍皇的機會。”
凌風聞言沉默下來,細細權衡其中利弊。
先赴論劍大會,借問道宮規矩隔絕明面上的追殺,借大會機緣化解自身四力衝突的死局。待到自身修為穩固,再動身前往京城聯絡歸燕茶莊。確實遠比現在一頭扎進京城泥潭要穩妥得多。
“只是。”凌風語氣凝重,“幽影客本身便是奔論劍大會而去。問道宮的規矩,約束的是名門大派、朝廷勢力的公開廝殺,可像他這般獨行暗殺高手,依舊可以潛伏陰影之中伺機偷襲,不會受條條框框束縛。進了問道宮地界,明敵可避,暗禍難防。”
“那也是兩害相權取其輕。”蘇墨塵正色,“至少不必同時應付大批魔門死士、官府密探,只需要提防一人暗中作祟。”
凌風緩緩點頭,心中已經拿定主意。
“就依你所言。先赴問道宮論劍大會。”
可四力反噬的隱憂依舊壓在心頭,他輕聲道出心中顧慮:“只是調和四道截然不同的力量談何容易。尋常修士破境,只需要淬鍊一脈真氣。而我冰、火、毒、血氣四者並存,屬性相悖,稍有不慎便是經脈崩碎走火入魔。就算有天材地寶,突破劍皇,依舊兇險萬分。”
蘇墨塵眼底掠過一絲感懷,他自身受陳年暗傷禁錮,困在劍宗許久,對這種求道不得的滋味再清楚不過。他四處漂泊江湖,尋訪的,正是蒼穹六怪的鬼手神醫。
“我亦在尋找鬼手神醫的蹤跡。此人精通天下煉體、療傷、化異力之術。若是能在論劍大會周邊尋到此人線索,於你我二人皆是大造化。”
就在屋內二人籌謀前路之時。
數里外蘆葦叢深處。
幽影客半隱在層層葦稈投下的濃重黑暗裡,肩頭傷口已經用獨門秘藥壓住寒冰刀勁的餘毒,皮肉之下依舊傳來陣陣刺痛。他施展斂息秘術,神識遠遠吊住荒村,將屋內交談的片段斷斷續續收入耳中。
棄京城,改道問道宮論劍大會。
劍王凌風,四力衝突,要借大會機緣衝擊劍皇。
薄紗之下,幽影客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
他本就要趕赴論劍大會,正好一路同行。問道宮的規矩管得住堂堂門派與王侯勢力,卻管不住暗夜之中的一柄暗殺短劍。明面上固然不能動手,可深夜荒途、山林野路,機會依舊多的是。
“想借問道宮避禍麼。”幽影客低聲自語,身形再度徹底消融進夜幕,如一縷淡淡的黑霧,不遠不近鎖定荒村方向,“我便一路跟著你。待到論劍大會,臺上爭鋒也好,暗處偷襲也罷,總有取你性命之時。”
屋內,凌風驟然轉頭,望向蘆蕩沉沉的夜色。後背寒魄凝霜刃,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
“他還沒有走。”凌風沉聲說道。
蘇墨塵握住劍柄,指尖微微收緊:“今夜在此短暫休整,天一亮便動身。前路山道荒險,山匪、散修、魔門遊徒層出不窮,還有這甩不掉的影子在側,往後步步皆是兇險。”
窗外晚風呼嘯,萬千蘆葉相互摩擦,沙沙聲響漫過曠野。白河的殺機暫且拋在身後,通往問道宮論劍大會的漫漫長路,正在前方鋪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