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未明，白河上游瀰漫的晨霧如同流動的輕紗，纏繞連綿群山。
凌風與蘇墨塵趁著朦朧曙色辭別荒村，正式踏上通往問道山的西山古道。
冰冷的露水浸透道旁叢生野草，沾溼二人靴筒，留下一片溼潤暗沉的印記，行路帶出的微風緩緩蒸散靴面上潮氣。
空氣褪去了青泥瘴澤揮之不去的腐臭腥氣，取而代之的是泥土、松柏交融的清冽氣息，只是山林深處靜得壓抑，暗藏難以窺見的殺機。
兩人行進速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既不疾奔突進，顯露身負重傷、倉皇逃亡的窘態。
亦不沿途逗留，給暗處追兵創造合圍的機會。
蘇墨塵走在前頭，一身青衫樸素無華，早已褪去往日劍宗高人惹眼的裝束，神識如潮水般緩緩鋪展，方圓數百丈之內，落鳥、風吹枝椏、碎石滾動的細微動靜盡數落入感知之中。
凌風緊隨在後，灰布短褐裹住挺拔身形，寒魄凝霜刃以粗麻布層層包裹，斜背於身後。
他左手時不時虛懸，輕輕觸碰劍柄，時刻維持最順手的拔劍姿態。
自蒼梧山一路血戰、白河接連遇襲，無數次生死交鋒，早已讓他養成本能戒備。
向前跋涉一個時辰有餘，周遭地貌悄然轉變。
原本稀疏的雜木林消失不見，漫山松柏參天矗立，交錯的樹冠層層交疊，牢牢遮蔽天穹，僅有零星光斑穿過枝葉縫隙，落在鋪滿松針的古道上。
厚軟的松針吸納所有腳步聲，整片山林安靜得近乎詭異，彷彿世間只剩下二人緩慢前行的呼吸聲。
蘇墨塵驟然止步，停在一處三岔岔道口。
兩條道路擺在眼前。右側寬闊官道路基夯實，足跡縱橫，往來商旅、江湖旅人絡繹不絕。
左側小徑被瘋長的藤蔓、荒草大半掩埋，若不仔細分辨，幾乎難以發現這條山道存在。
蘇墨塵側過身，抬手指向雜草叢生的小路，聲音壓得很低：“這條僻徑深入群山腹地，繞開沿途所有集鎮驛站，能夠避開各路勢力佈設的明哨暗探。弊端在於荒無人煙，一旦遭遇伏擊，無處求援，進退只能依靠我們自身。”
凌風目光來回掃視兩條岔路，最終視線定格在那條荒僻小徑上。
昨夜幽影客神出鬼沒的偷襲、枯骨門與三皇子勢力層出不窮的截殺猶在眼前。
官道人流繁雜，最適合佈置連環埋伏，一旦陷入包圍，想要脫身難如登天。
“走小路。官道視野開闊，四面八方皆可設伏，風險太大。”
蘇墨塵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旋即轉身踏入小徑。
手中長劍鞘輕揮，斬斷橫攔前路的藤蔓荊棘，清理出可供通行的通道。
凌風緊隨其後，趕路途中時不時回頭遠眺官道方向，凝神探查，確認暫無追兵尾隨。
小徑在山谷之間蜿蜒盤旋，時而攀上陡峭山坡，時而下沉至幽深谷底。
腳下路面不斷變換，鬆軟黑土、嶙峋裸岩、佈滿碎石的陡坡交替出現。
林木愈發濃密，光線愈發昏暗，這條山道彷彿被世人遺忘多年，沉寂在深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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