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看見那雙腳，蔣寧波便明白了怎麼回事。
他既沒有繼續往上看，也沒有轉身離開，而是雙手合十，閉眼禱告起來。
眼前大抵又是一個被生活逼到絕境的可憐人，蔣寧波自認與他的區別，無非是他跳下去了，而自己的一隻手還搭在石塊上。
唸誦的內容是什麼意思，蔣寧波並不清楚，只記得母親以前是村子裡的經師，所謂經師，無非就是在葬禮上唸誦幾句經文，偶爾也靠裝神弄鬼混口飯吃的職業。
那些經文蔣寧波從小便會，因為母親讓他多念，說是被神明聽見了會得保佑。
這個世界上大抵是沒有神的，蔣寧波想。
母親信了一輩子，唸了一輩子，現在這個可憐的老女人躺在破屋裡安靜的等死。
這便是神所賜給她的全部……
胡思亂想間，經文已唸到了頭。
蔣寧波睜開眼睛，就看到了丟在地上的一隻運動鞋。
藉著月光，能看出那鞋子很舊，前面已經破了口。
蔣寧波看著那雙鞋，喃喃道:“要是放在以前，這個倒黴鬼或許明天就會被發現，但他選在這該死的疫情裡自殺，怕是要在這爛成白骨，要不就做個好人，給他運到外面去……”
說著，蔣寧波走過去，俯身拿起那隻鞋看了看，啐道:“比我還窮，一隻破鞋還沒鞋帶。”
說罷，他又嘆了口氣，自我安慰般低語:“算了算了，破是破了點，洗洗補補還能穿。經也不能白念，這就當是給我的費用好了。”
接著，蔣寧波又看了看四周，地面上沒有另一隻鞋的蹤跡。
“或許穿在腳上。”
蔣寧波想著，抬頭朝上看去，最先撞進視野的便是對方赤條條的雙腿。
大腿間沾著一抹髒汙，順著一直淌下來，在腳下匯成了一片凝固的湖。
蔣寧波嫌棄的皺了皺眉，不甘心的視線繼續往上。
他小時候親眼看著母親從死者口袋裡摸走了一串銀項鍊，那人是個孤寡老人，臨死時把僅有的家當都帶在了身上。
這麼做一是因為舍不下，二則是留給殮屍者的報酬。
畢竟沒有人願意白白幫助你，這是規矩。
眼前這個人為了死後能入土，或許也會這麼做。
蔣寧波的視線往上，看到了一抹衣角。
雖然光線很暗，但他還是認出了那是梁世讚的衣服。
從梁世贊來到這座城市，他們一共見了兩次面，都是穿的這一件。
這個發現讓蔣寧波的視線停住了，隨即，他顫抖的手指從口袋裡掏出半根菸叼在唇間，喃喃道:“或許只是衣服一樣，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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