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庫邊,一具腫脹的屍體半浮半沈,隨微波輕輕晃動。面部與裸露的手臂已殘缺不全,露出森森白骨。
“天老爺誒!”孔姨捂住嘴,別過臉去。
朱小雨猛地瞪大眼睛——她哪見過這場面!呼吸一滯,胃裡猛然翻攪,喉嚨泛酸,只得緊緊咬住嘴唇。
“哪個認得這是哪個咯?”有人小聲問道。
“都稀爛的噠,哪個還認得出來囉。”
“看衣服是個女的咯。”
“打電話報警噠沒囉?”老漢瞇起眼睛仔細打量。
“打噠打噠,派出所講馬上來人噠。”
——
警笛聲由遠及近,警車碾過土坯路,停在壩上。最先下車的是雲木鄉派出所所長歐陽建軍,他快步走向老漢:“老朱,什麼情況?”
“歐陽所長誒,水庫裡漂噠個死人過來咧!”老漢指了指水面,“看樣子浸噠蠻久噠咯。”
刑偵大隊的黑色勘查車緊隨其後停下,技術中隊隊長伍航戴著乳膠手套跳下車,身後跟著拎著工具箱的法醫助理,穿白大褂的法醫烏德智最後下車。
警察用黃色隔離帶圍了一圈警戒線,便開始行動了起來。
烏德智蹲在岸邊觀察片刻,示意助手遞來長柄撈網,還特意交代要注意記錄屍體體表損傷與水生生物附著情況。屍體被小心拖上岸時,圍觀的村民集體後退兩步。腐臭味混著水庫特有的腥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發現物證!”一名警員突然舉起鑷子,密封袋裡躺著一枚沾滿藻類的鑽戒,“裙袋還有一對鑽石耳環。”
歐陽所長皺眉:“貴重首飾沒被拿走,不像劫財。”他轉向村民,“最近有報失蹤的嗎?”
人群面面相覷,伍航已撥通電話:“指揮中心,請協查近三個月失蹤人口中佩戴鑽戒的成年女性……對……對。”
烏德智檢查完屍體,站起來脫下手套。他看看那枚鑽戒,又看看死者的臉——已經認不出了。他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心裡想:又是年輕人,可惜了。
在水庫發現屍體的附近還打撈出一個大號的開啟的行李箱。裡面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勘查結束,烏德智脫下手套:“屍體要送市局解剖,”他看了眼正在嘔吐的年輕警員,“第一次出現場都這樣。”
朱遠山站在人群后面,看著屍體被裝進黑色袋子,抬上車。車門關上時,沈重的悶響讓他為之一顫。他從口袋裡抽出手,兜裡的一張名片已被攥得皺巴巴,邊角捲起。
村民三三兩兩慢慢散去。
問完話,朱遠山也轉身往回走,走得很急,險些被絆一跤。孔姨在後面追他:“你走咯快搞麼子咯!”他沒回答,只加快腳步。
朱小雨落在最後,忽然覺得後頸汗毛倒豎——水庫對面那片樹林裡,有個模糊人影正朝這邊看。她剛看過去,那人影卻幽靈般隱入樹影中。
“小雨?”孔姨在不遠的前方招手,“回咯!”
朱小雨再往對岸望去,只看見黑黢黢的樹影子在風裡晃悠。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分不清那到底是真有東西,還是自己嚇破了膽看花了眼。
回到家中,朱遠山坐在堂屋竹椅裡,盯著牆上那排皮影發楞。孔姨給他倒了杯水,他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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