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消失不見的她（二）
二
嚴日新站在公安局門口。冷風捲著落葉從他腳邊掠過，帶走他心裡最後一絲溫度。他抬頭望向警局二樓的窗戶，隱約能看見柳齊文的身影立在窗邊。
“她會想起來的，”柳齊文送他出來時這樣說，“給她點時間，也給你自己點時間。”柳齊文話裡似乎藏著什麼話。莫非他察覺了什麼？
嚴日新胸口一悶，抬手扯了扯領帶。腦中翻湧著一連串的問題：明明斷了氣，沈了水庫，怎麼又活生生地冒了出來？更蹊蹺的是，她竟失憶了。若她是裝的，為什麼要假裝？若不是裝的，那她當真就是清如嗎？倘若是清如，等她記起一切，會不會原諒自己？
那個給他和葛亞宣打電話的人，究竟是誰？僱的人查了這麼久，一點眉目也沒有。口袋裡的手機震了起來。嚴日新直接按掉，此刻他無心過問其他的事。
拉開車門時，他從後視鏡裡瞥見一個穿黑色西服的男人，站在公安局側門的陰影裡抽菸。嚴日新眉頭深皺，發動車子，駛離公安局。他沒有回家，而是徑直開往邱清如工作的地方——柳齊文說她在城郊城中村的一家叫“老韓記”的鵝肉粉館當服務員。
導航顯示要四十分鐘。嚴日新搖下車窗，讓冷風灌進來，想把縈繞在腦海中的朱小雨陌生防備的眼神吹散。她看他的樣子，像是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不，比素不相識更甚——那目光背後，是認定他會加害於她的審判。
陡然間，一輛黑色轎車從左道橫插過來，攔在前頭。嚴日新本能地一腳把剎車悶到底，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聲尖厲的叫嘯。
前頭那車車窗緩緩落下，副駕駛座上露出一張臉來，似笑非笑——嚴又新。
嚴日新攥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寸寸泛白。 他這位兄長，總是揀著他認為最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這是要去哪兒？”嚴又新的聲音透過半開的車窗遞過來。
嚴日新沒有應聲，只冷眼盯著他，心底暗暗盤算怎麼應對這猝然撞上的局面。嚴又新對弟弟的冷臉視若無睹，他漫不經心地朝路邊努了努嘴。嚴日新胸口堵著一口氣，卻還是把車慢慢停到路邊，下車時，車門帶出一聲沉默的重響。
“你找死不成？”嚴日新杵在車窗前，聲音繃著遏不住的怒意，“這樣攔我的車？”
嚴又新下了車，倚著車門，不急不忙地點上一支菸，吐出一口煙霧。灰白的煙在兩人之間緩緩散開：“瞧你那副樣子。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喜怒不形於色——從沒往心裡去過。你這樣，怎麼替爸做事。”他彈了彈菸灰，那份從容，比挑釁更刺人。
嚴日新看著他，忽然笑了，很短、很冷：“嚴總別我的車，就為來教訓我？”他煞有介事地拱一拱手，“承情。您的話我記下了。”說完轉身便準備上車。
嚴又新卻叫住了他：“急什麼，找你有事。”
嚴日新腳下一頓，回頭望去，眼裡滿是不耐煩：“你又要耍什麼花樣？”
“你我可是親兄弟，我還能害你？”嚴又新從車裡取出一個信封，遞過來，“開啟瞧瞧，興許你有興趣。”
嚴日新疑惑地接過，抽出裡面的紙張。是一張監控照片。照片上的人叫他目光驟然沈了下來——邱清如和葛亞宣坐在咖啡館裡。
“這是什麼意思？”
嚴又新悠閒地撣了撣西裝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看來你花大價錢找的那位偵探，本事也有限得很。”
“少跟我兜圈子，有什麼話，直說。”嚴日新一臉不耐煩。
“你覺得照片上的人是誰？”
“邱清如和葛亞宣啊。”
嚴又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地笑：“你看一下監控照片上拍攝的時間。”
嚴日新被噎得一時語塞，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手中的監控照片，時間顯示為2013年07月14日。“邱清如。”嚴日新一字一字往外迸，眼底滿是震驚，“這個時間……她本該是個死人了。”
嚴又新卻毫不在意弟弟臉上的震驚，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嚴日新的肩膀：“別急著發火，我還有東西給你看。”說著，他從車裡又拿出一份檔案，遞給了嚴日新。嚴日新疑惑地接過，快速翻閱起來。那是葛亞宣銀行卡的賬戶交易記錄和照片。
“清如的監控照片，用的是葛亞宣的卡消費？這……這怎麼可能？”嚴日新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的檔案，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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