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下來。
“第三次怎麼了？”
“第三次，三哥讓人打斷了她兩根手指。”張小梅抬起自己的左手，比劃了一下，“小指和無名指。接上了，看起來像是沒受傷一樣，實際就是廢了。”
柳齊文沉默了幾秒。“她沒想過報警？”
張小梅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無奈。
“她不是沒想過報警。她見過三哥的手段，她害怕，她不敢。她怕捱餓、怕被打，怕別人不相信她。”
柳齊文沒有辯解。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有些案子，不是破不了，是破了也沒人信。受害者站在你面前，你卻分不清她是真的無辜，還是演得太好。
“後來她就不跑了？”他問。
張小梅搖頭。“不跑了。她開始學三哥教的東西——扮清純、裝害羞、取信於人。學不會就要被打。她學得很快。不是因為她聰明，是因為她知道——學不會，就要捱打。”
“她騙了多少人？”
“不知道。”張小梅低下頭，“她從來不數。她說，數了就會記住，記住了就忘不掉。她想忘掉。”
審訊室裡安靜了很久。只聽見一隻被困在裡面的飛蛾，不停撞著光亮的燈管發出的聲響。
“她跟你提過朱雲沐嗎？”柳齊文問。
張小梅猛地抬起頭。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提過。”她的聲音開始發抖，“那是她唯一主動跟我提過的男人。”
柳齊文沒有催她。
“小紅說，那個人不一樣。不是想要她的身體，他是真的想對她好。他給她端洗腳水，給她剝橘子，問她冷不冷、餓不餓。他笨，不會說好聽的話，但他的眼睛不會騙人。”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
“小紅說，婚禮那天，她穿著紅褂子，挨桌敬酒。朱雲沐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手心全是汗。她看著他，忽然想——如果這是真的，該多好。”
柳齊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她想過留下？”
“想過的。”張小梅擦了一把眼淚，“小紅跟我說，她說她不想幹了，她想跟朱雲沐過日子。她求三哥放了她。三哥知道後，打電話罵她，威脅他，說她是養不熟的白眼狼，說她要敢跑，就打斷她的腿，還要去把朱雲沐家一把火燒了。”
“她怕連累朱雲沐。”張小梅的聲音越來越小，“她說那個男人對她太好，她不能害他。她決定先跑，逃出三哥的控制，再回來找他。”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張小梅低下頭，肩膀劇烈地抖了幾下，“我再也沒見過她。三哥說她跑了。我以為她真的跑了，我以為她自由了……”
她抬起頭，淚流滿面地看著柳齊文。
“她沒跑，對嗎？她是死了。你們找到她了。”
柳齊文沒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答案寫在張小梅的臉上，寫在她碎裂的眼神里。
“你覺得是誰殺了她？”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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