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故人故事（二）
二
柳齊文到的時候，朱小雨已經在包間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頭髮散著，臉上沒有化妝。她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水，看樣子等了有一會兒了。
“不好意思，來晚了。”
“沒有，我也沒來多久。”朱小雨的聲音很輕。
柳齊文坐下，沒有寒暄，開門見山：“我想跟你聊聊你母親的事情。”
“您想問什麼？”
“你母親出事前，你有沒有察覺什麼異常？”
朱小雨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憶一段很久遠，也不太願意觸碰的記憶。
“我倒沒覺得有什麼異常。”她說，“只不過，她主動來學校找過我，這讓我很驚訝。”
“什麼時候？”
“出事前一個星期左右吧。”朱小雨的聲音很輕，“我上大二下學期。她從來沒來過學校，那是第一次。”
“她來做什麼？”
“帶我逛街，買衣服。”朱小雨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只是某種苦澀的弧度，“她給我買了好多套衣服，都是我喜歡的牌子。我說太貴了，她說沒關係，你喜歡就買。還帶我吃了很多我想吃的。”
柳齊文在筆記本上記著，沒有打斷她。
“那次她話很多。”朱小雨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比以前多得多。說讓我好好讀書，別省錢，該花就花。說她身體不太好，可能以後不能來看我。讓我以後自己多照顧自己，有什麼事別一個人扛著。”
她聲音低下去：“我當時沒覺得有什麼。從小到大，她都這樣，總是擔心這擔心那的。我以為她只是……習慣性地嘮叨。”
“後來呢？”
“後來她就回去了。過了一個星期，我就接到了電話——說她出車禍了。”
朱小雨說完這句話，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水，喝了一口。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柳齊文注意到她握著杯子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柳齊文沒有立刻說話。他在等，等她從那段記憶裡走出來。
過了一會兒，朱小雨放下杯子，抬起頭看著他。
“柳警官，您是不是覺得……我媽的死，不是意外？”
柳齊文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那份保險理賠記錄的覆印件，推到朱小雨面前。
“你母親出事前三個月，買了一份高額意外險。受益人寫的是邱啟明。”
朱小雨低下頭，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她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但柳齊文看到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碎裂——不是突然崩塌，而是像冰面上的裂紋，一點一點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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