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影子開始呼吸》第十二章 故人故事(三)(2)

作者:緣木魚·1個月前

他女兒三歲的時候,三陽哥發現了一個秘密。他的領導因臨時有事,讓他代替去給老闆邱啟明送份材料。在邱啟明家裡,他第一次看到你。那時候你才三歲,邱啟明抱在手裡。三陽哥本來沒在意,但他多看了一眼——就那一眼,他手裡的材料掉在了地上。

那張臉,和他女兒羅多金的臉,一模一樣。

不是像,是一模一樣。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鼻子,一樣的嘴巴。三陽哥站在那兒,腳像被定住了一樣,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第一個告訴的人是我。

那天晚上,他拉著我,在出租屋裡說了整整一夜。我不信,說他是想閨女想瘋了。他說有機會一定要拉著我去看看。

後來我們找了個機會,偷偷跑去看了——我也楞住了。那張臉,我認識。我抱過羅多金,看過她的滿月照、百天照、週歲照。那張臉,就是羅多金的臉。

我問他是怎麼回事。他說他也不知道,去查了,沒查到什麼資訊。

後來,邱啟明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這件事。他很快搬了家。

再後來……三陽哥死了。車禍。聽到訊息的時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當時在擦車,我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我沒有撿,就那麼站著,站了很久。

葬禮是邱啟明安排的。我去殯儀館看他最後一眼。他躺在那裡,臉上化了妝,看起來比活著的時候還精神。

我站在他遺體前,沒有哭。我只是覺得冷。

本來剛開始我也只是以為是意外,直到邱啟明找到我。

那天我正在三陽哥的出租屋裡收拾遺物——幾件換洗的衣服,一張他女兒的照片。照片上的羅多金扎著兩條小辮子,咧著嘴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邱啟明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色夾克,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說:“建國,三陽走了,我也很難過。他孩子還小,還要上學,都需要錢。”

我沒有說話。他拿出一個袋子放在桌上:“這裡有三十五萬。你拿著,給三陽家送去。是三陽的保險。”

我看著那個袋子,看了很久。我拿起來,開啟拉鍊,裡面是一沓沓嶄新的鈔票。

我拿了錢。我猶豫了很久,最終我給自己留了十五萬——因為我想過三陽哥一樣的生活,我要結婚,我需要錢。剩下的二十萬我送到了馮小蘭手上。我對她說這是三陽哥的保險。他老闆給的。

我還記得從她家出來的時候,天正下著雨。我站在巷口,讓雨水澆了十分鐘,才邁開步子。我用那十五萬塊,加上自己湊的一點錢,在城郊買了房。不大,兩室一廳,但夠住了。我也順利地結了婚。

過了一陣子,我無意間聽到一些工友的閒言碎語。說三陽哥是被邱啟明害死的。說那天晚上,是邱啟明臨時安排的任務,那輛貨車的剎車被人動過手腳。

我開始懷疑,去查過。我找到保險公司,問三陽哥的保單。保險公司說,羅三陽沒有買過保險。從來都沒有。我這才知道,那三十五萬,不是什麼保險。那是封口費。邱啟明讓我轉交,似乎也是在對我進行警告。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就會想起三陽哥。想起自己利慾薰心,想起拿走的十五萬,想起邱啟明那攝人的眼神。

後來,邱啟明有時候會請我去他們家做客,會有意無意地提醒。我沒有勇氣承認,也不敢跟任何人說。這個秘密像一塊石頭,壓在我心裡,壓了二十多年。壓得我喘不過氣,壓得我頭髮白了,腰也彎了。

我經常去三陽哥的墓地。有空就去。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站在那裡,站一會兒,說幾句話。說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兒子結婚了,孫子出生了,城裡的房價又漲了。好像他還活著,好像他只是出了趟遠門,過幾天就會回來。

上次在公墓碰到你,我不是去祭拜你母親的。我是去看三陽哥。我每次去,都會從你母親的墓前經過,有時會停一下,有時不會。那天我停了一下,恰好被你看到了。

王大春說完了。他坐在沙發上,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不時地傳出低沈的嗚嗚的聲音。

朱小雨站在他面前,一動不動。她看著這個老人花白的頭髮,彎曲的脊背,還有那雙粗糙的、不停顫抖的手。她轉過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至少你沒有害人,至少你有勇氣說了出來,謝謝。”

。上合輕輕後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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