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身世之謎（一）
一
省城的天氣長港更寒冷。不是北方那等幹冽的冷，是溼冷，往骨頭縫裡鑽。風裹著水汽，貼在面上，貼在頸上，貼在每一寸露在外的皮肉上。
羅多金裹緊外套，疾步走過醫院門前那條長長的坡道。
母親的病一日重過一日。羅多金每日守在醫院，早上七點準到病房，晚上十點護士來催才走。她在醫院近旁租賃了一間小屋。房間很小，一床，一桌，一具簡易衣櫥。她睡不安穩。不是床不適，是腦子不允她睡。
這一段時日，她頻頻犯頭疼。不是那等尖銳的刺痛，是鈍的，像有什麼物事在顱腔裡膨脹，一下，一下，撐著腦殼。
有時是服侍母親時陡然而至，有時是半夜醒來，暗裡只剩自己的呼吸聲，那脹痛便從後腦勺慢慢攀上來，攀到太陽穴，攀到眼眶，攀到整個頭頂。
比頭疼更教人不安的，是腦子裡那些模糊的影像。它們像水底的影子，若隱若現，看不真切。
有時是一間屋，燈昏，簾垂，案上擱幾隻酒杯；有時是一張臉，五官辨不清，只記得嘴角的彎度；有時是一隻手，擎一杯紅酒，酒液在杯壁掛著暗紅的痕；有時是一處黑的空間，狹小，逼仄，四壁硬邦邦的；有時是一種搖晃的知覺，像乘一艘無帆的船，被水流推著，不知去向；有時是水——很多很多的水，從縫隙滲入，漫過她指節，漫過她腳踝，漫過她腰際。
她試著捕捉那些畫面，它們卻如沙粒從指間漏走。越想要看分明，頭便越疼；頭越疼，那些影像便越模糊。
母親問她是否沒歇好。她搖頭，說沒事。母親又說，你若累垮了，媽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她笑笑，說您不要瞎想，我好著呢。
好著呢。這話她講了一遍又一遍，講到後來，連自己都信了。
那天下午，母親胃口不好，羅多金決意去外面買些母親最愛的桂花糕。
她拎起外套便出了門。沿人行道走。風緊，枯葉在地上打旋。冷氣滲進頭皮，叫她太陽穴跳了一下。
又是那些畫面。這回比先前清楚了些。她看見一間客廳，茶几上擱一瓶紅酒。有個人，面目模糊。畫面陡地跳開。她仿若置身一處狹小的空間，漆黑無光，叫人窒息。
她尋了個位子坐下，揉了揉太陽穴。畫面消散，頭不再脹，她起身繼續走。買了桂花糕，盛在紙盒裡，拎著折返。
路邊公園裡推平板車賣布偶的攤販吸引了她的目光。她看了看手機，時間尚早，便朝那公園走去。公園不大，中間有一個小廣場，幾株老榕垂下長短不一的樹須。廣場上有幾個賣玩具的小販，氣球、風車、泡泡水，盡是孩童常見的物件。
她走到那賣布偶的攤前，目光落在一隻淺棕色泰迪熊上。那熊不大，抱在懷中恰有一臂長短，眼睛是黑紐扣縫的，縫得有些歪，左眼比右眼高了些。頸上系一條紅絲帶，打著蝴蝶結，結已鬆了，一邊長一邊短。
她伸出手，指尖觸到那熊的絨毛。軟的，暖的，像某件被遺忘許久的舊物。
恰在此時，一道黑影從側面衝來。
“砰——”
一個滑板少年收不住，連人帶板撞在她身上。羅多金踉蹌往前撲了幾步，倒在地上，手中紙盒飛脫，桂花糕灑了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少年爬起來，連連鞠躬，臉漲得通紅。羅多金擺擺手，說不礙事。話音未落，一陣劇痛猛地從後腦炸開。那痛來得太快，她來不及反應。像有人掄一把錘，狠狠砸在她顱骨上，一下，兩下，三下。
她眼前一黑，耳中嗡鳴，所有聲響都變得遙遠而含混。又是那些模糊的畫面。只這一回，它們開始清晰。不是一點一點清晰，是像決了堤的洪水，轟然湧入。
她看見了，盡數看見了。
——
羅多金立在醫院走廊盡頭，手裡攥著手機，屏上是剛結束通話的通話記錄——朱小雨，三分鐘前。她講了許多，那頭聽了許多，末了朱小雨回了一句：“你回一趟長港，我們見面談。”
她給母親尋了護工。諸事安排妥當。
。久許了看，窩眼的陷凹、的裂乾、臉的黃蠟張那著看，沿床在坐。了睡夜昨親母。外窗著看直一金多羅，上鐵高的港長往開城省
”。站港長——站到方前，客旅位各“：起響播廣廂車
。車打，站出，車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