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黑暗中的救贖（五）
五
夜深人靜，柳齊文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葛亞宣和陳子翔的審訊記錄。
三哥沒有殺李小紅，那李小紅是誰殺的？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柳齊文拿起陳子翔的審訊記錄，看了又看。他讀出了他們的關係。他突然明白了。
翌日上午九時，陳子翔被帶進審訊室時，臉上還掛著他一貫的木然。他進來時看了柳齊文一眼，目光平靜，甚至禮貌性地頷了頷首。
柳齊文在審訊室門口站了片刻。透過單向玻璃，他看見陳子翔已經坐在鐵椅子上，背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這個姿勢從進來就沒變過。
柳齊文推開審訊室的門。陳子翔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陳子翔，”柳齊文坐下，把記錄本攤開，但沒有拿筆，“今天我不跟你談證據。”
陳子翔沒有反應。
“我想跟你聊聊葛亞宣。”
陳子翔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很細微，但柳齊文看見了。
“陳子翔，你覺得葛亞宣是個什麼樣的人？”
陳子翔沒說話。
“我告訴你我看到的。我看到的是一個從小被拋棄、被忽視、拼命想被看見的女人。她犯了錯。但她的錯，有一半是這個社會對她的忽視造成的。”柳齊文頓了頓，“她八歲那年，她爸賭博欠債跑了。她媽帶她住地下室，黴味重得嗆人，同學家長見了她都繞道走，好像她身上有味兒。”柳齊文的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這件事，你知道嗎？”
陳子翔的的喉結滾了一下，依舊沉默。
“後來她認識了一個朋友，叫邱清如。邱清如對她好，請她吃飯，借她衣服穿，帶她出去玩。所有人都說，邱清如對葛亞宣真好。”柳齊文停了一下，“但沒人知道，每次站在邱清如旁邊，她都覺得自己更暗了。”
審訊室裡很靜。頭頂的白熾燈嗡嗡響。
“她這輩子最怕什麼，你知道嗎？”柳齊文看著陳子翔，“她怕自己只是一個影子。站在別人旁邊，永遠不被光照亮。”
陳子翔終於抬起頭。他的眼眶泛著一圈淡紅。
“你很瞭解她。”他說，聲音沙啞。
“不是我瞭解她。”柳齊文說，“是你。”
陳子翔的目光閃了一下。
“你知道她為什麼找你幫忙嗎？不是因為你開車技術好，不是因為你是嚴日新的人。”柳齊文身體微微前傾，“是因為你和她是一樣的人。”
陳子翔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她跟你說過‘辛苦了’。”柳齊文說，“你可能覺得那只是一句客氣話。但你不知道，那可能也是她這輩子最想聽、卻從來沒聽夠的一句話。她說給你，是因為她知道你也沒聽夠。”
陳子翔低下頭。他的手在膝蓋上攥緊了，指節泛白。
柳齊文等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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