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著了？”
“應當是探著了。她臉上神情鬆了下來。她開始在那人身上翻找。”
“翻什麼？”
“先是手上。她掰開那人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把戒指褪下來，又把耳環摘了。做這些事時，手在發抖，大概是頭一回幹這等勾當。”
“她拿了戒指與耳環，站起來要走。便在這時，她抬起頭，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她看見你了？”
“應當是。她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她把戒指、耳環揣進兜裡，拔腿便跑。”
“往哪個方向？”
“沿著水庫那條山路。那條路是巡山人踩出來的，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斜坡，斜坡底下便是水庫。路上全是碎石子，踩一腳滑半步。她跑得飛快，裙襬在風裡揚了起來。”
陳子翔低下頭。“我追了上去。我想把那戒指、耳環拿回來。”
審訊室裡靜了幾息。
“你追了多遠？”
“大約一兩百米。她鞋跑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踩在碎石路上。那些石頭尖利得很，我穿著鞋都覺硌腳，她像是不覺疼，只是拼命往前奔。山路拐了兩道彎，到了一個小坡上。她被一截枯木絆倒了。那截木頭大約是先前下雨從山上衝下來的，橫在路當中，她沒留神，腳勾上去，整個人往前撲，膝蓋磕破了。她顧不得傷，慌忙轉過身，看著我。”
陳子翔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說給自己聽的。
“她看我的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什麼眼神？”
“不是恨，也不是怕——是被逼到絕處之後，什麼也不在乎了的眼神。像一個人被追了許久許久，終於跑不動了，轉過身，看著追她的人，說——我跟你拼了。”
他頓了一下。
“但她卻說，求求你，放了我。我只想過正常人的日子。”
“你怎麼答的？”
“我沒有答。我只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呢？”
“她趁我不備，撿起旁邊一截枯木，朝我砸來。”
陳子翔的手抬起來，按了按自己左肩。
“砸到這裡。枯木很沈，是泡過水的，砸在骨頭上悶響一聲，很疼。她砸了一下還不夠，又舉起來，想砸第二下。她舉起來時，嘴裡喊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為什麼不放過我。我這些年給你們掙了那麼多錢，你們把我所有東西都搶走了。”
陳子翔的聲音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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