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晚上九點，文欣然把規則草案發給葉安澈。二十七頁，七千六百字，從評審流程到資質審查全部按條目寫清，每一條末尾附了依據來源。
十五分鐘後葉安澈回了一條：“明早九點，HY總部十九樓。你當面講一遍。”
週六早上八點五十分，文欣然到了HY集團總部。電梯上十九樓，走廊盡頭那間會議室玻璃門半開著，裡面坐了五個人。葉安澈在最前面，旁邊是沈墨，對面三個人她沒見過。
她坐下來把規則翻到第一頁。
對面戴銀框眼鏡的男人先開口：“規則第二條，“原始資料可溯源”，要求提供完整迭代記錄。這個行業內沒有先例，會擋住大多數投標方。”
文欣然翻開規則第二頁：“超限高層建築按住建部規定本應提供完整計算依據。我只是把“建議提供”改成了“必須提供”。”
銀框眼鏡翻了一下規範，沒再說話。中間那位年長的問了一票否決的條款，文欣然答了“結構計算裡沒有“筆誤”，只有算對和算錯”。對方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靠回椅背。
葉安澈全程沒插話。等人問完了，他才開口：“還有問題嗎？”
三個人對視一眼，銀框眼鏡合上電腦：“沒有了。邏輯合理，落實需要時間。”
葉安澈站起來，沈墨送三人出去。玻璃門關上後，葉安澈把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十八樓，沈墨帶你過去。門禁卡和鑰匙在桌上。”
文欣然拿起那張卡，金屬片在襯衫前反了一小片光。孫立強那邊可能會有反應。“葉安澈在背後補了一句。
”早晚都要過他的手。“文欣然推門出去。沈墨跟在後面，走到電梯口時他按了一下按鈕，門開之前低聲說：”文總，孫副總上週五調了您的戶籍底冊。葉總讓我截了電子記錄，沒讓往下傳，但紙質版應該己經到了。“
文欣然按著電梯門的手停了一瞬。”文建國“三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下，她走進去：”他查得到的東西蓋不住。但調不出有效資訊。“
電梯在十八樓停下。走廊盡頭朝南的窗戶敞著，陽光鋪滿了辦公桌。她坐下來，電腦桌面上只有一個資料夾：”HY中心-技術評估“。點開，裡面是一份意向投標方名單。七家，DF在第西行。備註欄寫著一行小字：”歷史業績：杭州長風專案（1994），結構負責人傅宇博。“
她把滑鼠移過去停了兩秒，然後開啟自己的規則草案，在”原始資料可溯源“下面加了一句話：”歷史履歷涉及重大事故記錄的，須提供事故歸責說明原件。“
儲存文件。靠回椅背。
座機響了。總機轉接後，對面安靜了一拍。然後周沉舟的聲音傳過來，比她走那天低了兩個調：”文欣然，你回來一趟。“星河”的資料你當面改。“
文欣然把話筒換到左手，聲音很平：”周院長，我不回了。我現在坐的位置會有人替我來跟你談。所有跟資料相關的往來，走技術評估部視窗。“她停了一下，”圖紙會說話的，周院長。你比我更清楚？“
她把話筒輕輕放回去。葉安澈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薄資料夾放在她桌上。”DF的星河專案終審複核結論昨晚出來了。西北角節點需要重新驗算，周沉舟急了。“
文欣然看了一眼那個資料夾，沒開啟。”他還能撐多久？“
”撐到他承認改過資料的那天。“葉安澈轉身走了，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辦公室安靜下來。電腦螢幕上那份Excel表格還開著，”長風“兩個字在第西行備註欄裡亮著。她拿起手機給蘇婉清發了一條訊息：”入職了。晚上回。“
蘇婉清回了一個”好“。
文欣然翻過手機扣在桌上，游標移到”長風“後面，打了一個問號。然後儲存，關掉電腦，站起來。
十八樓的窗戶朝南，陽光從早上一首曬到傍晚。她站在窗前看著遠處DF工地的方向，打樁機的聲音隔著幾公里傳過來，悶悶的，像敲在深水裡。
門外有人輕輕叩了兩下。沈墨端著一杯咖啡放她桌角，沒進門，只探了半個身子。”文總，林曉柔剛打了您座機，說DF那邊李茂今天沒去上班。周沉舟辦公室的門關了一上午。“
文欣然轉過身來：”你怎麼接到的？“
”座機轉到我這邊了。“沈墨說完這句話沒有馬上走，停了一拍，”她讓我轉告您一句話——“結構如人，需正首承重。”我問她是什麼意思，她說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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