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靜月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我記下了。”
周延禮解釋了一句,“沈大人和我雖然沒有師徒名分,但這段時間他給的那些指點,已經夠得上師傅的分量了。”
他沒有說自己大機率會中的事,榜還沒出,便沒有定數,他不想讓她白高興一場。
孫靜月聞言放下手裡的藥材,神色溫柔。
“你放心,我知道怎麼做,這段時間我也時常和雲氏一起去陪沈夫人說話,關係處得還算不錯。”
周延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他本來還想著要特意交代一下這些事,沒想到孫靜月早就想到了,而且已經在做了。
“夫人做得比我想得周全。”他說。
孫靜月低下頭繼續整理藥材,耳根有一點點紅,但沒有接話。
……
等待放榜的日子裡,周延禮沒有再把自己關在屋裡讀書。
他把書放下了,帶著妻兒在京城郊外四處踏青,看花,看水,看新綠的柳樹,看田埂上跑過的野兔。
李慎騎在他肩膀上,每次看到新東西都會拍著他的腦袋喊“爹你看你看”,周延禮也不惱,任由他在自己頭頂上指點江山。
沈竹雲和雲氏偶爾也一起出來,但他們在堂叔家住的到底沒有自己單獨住的鬆快,沈竹雲有時候要幫堂叔處理一些文書上的事情,出來的次數比周延禮少一些。
不過每次相聚,兩家人都在郊外的草坡上鋪開毯子,擺上帶來的點心吃食,李慎追著一隻蝴蝶跑了一整個下午,周延禮和沈竹雲則坐在毯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閒話,誰都沒有再提考試的事。
農曆四月十四日,京城貢院裡,考官們正在進行最後的爭論。
幾份試卷被同時擺在了主考官的案頭,每一篇都寫得極好,難分伯仲。
幾位同考官各執己見,有人覺得這篇經義更紮實,有人認為那篇策論立意更高。爭論了足足一個多時辰,始終沒有定論。
最後,主考官讓下面的人拆了試卷上糊著的名字,又讓人把謄抄卷放到一邊,找來考生的原卷,以字跡作為最後的評判依據,字寫得端正好看的,名次靠前,字寫得一般的往後排。
這個標準說出來的時候,幾位同考官都沒有反對。
考生的文章水平相差無幾,字跡確實是最直觀、也最公正的區分方式之一。
於是名次就這麼定了下來,先按錄取名次填入草榜,再由硃筆工工整整地謄寫到正榜上。
前十名的名單主考官寫完之後又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交給了呈送的小吏,請聖人批閱。
宮裡的批閱來得很快,當天傍晚,聖人硃批的名單就送回了貢院。
主考官開啟一看,聖人用硃筆調換了兩個名次,原本的第一名,被放到了第四,原本的第四名,被提到了第一。
主考官愣了一下,然後仔細看了看被調換的那兩份試卷的原卷。
他沒有多說什麼,按照聖人的旨意,仔細填好了前十名的名次。
四月十五日,天剛矇矇亮,京城的會試放榜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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