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一張發黃的信紙，紙邊已經焦脆，輕輕一碰就要碎。上面用毛筆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帶著行書的風骨，卻又寫得很急，像是怕被人發現。我湊近燈光，一字一字地辨認：
是一份名單，五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地址和編號。
趙海洋，地址南鑼鼓巷十六號，編號001。 孫福貴，地址南鑼鼓巷某號，編號002。 錢老闆，地址永順雜貨鋪，編號003。 劉德順，地址崇文區某號，編號004。 周建國，地址朝陽區某號，編號005。
第二個，是一個小布袋，布袋口用紅繩繫著。我解開紅繩，往裡一看——十幾枚金戒指，在燈光下閃著暗黃色的光。戒指樣式各異，有的刻著花紋，有的光素無紋，但每一枚都沉甸甸的，壓手。還有一張銀行存摺，紙面已經泛黃，上面的數字被歲月模糊，但印章還清晰可見。
我的心跳加速。這是核心情報。不是外圍的，是核心的。五個名字，五個地址，五個編號。這就是敵特網路的核心節點。
我拿起那張信紙，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趙海洋——那個在廠門口攔截我的人，那個在廢棄倉庫接頭的人——他是001。錢老闆——那個坐在櫃檯後數毛票的胖老闆——他是003。他們就在我身邊，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像兩條潛伏在水底的鱷魚，等待著致命一擊。
豆包。我開口，聲音沙啞，分析這份名單。
手機螢幕亮了。我低頭看去，電量圖示已經變成了刺眼的紅色：2%。
警告：當前電量2%，本次分析後將進入深度休眠。正在分析……
螢幕上的電量圖示在快速閃爍。2%……1%……0.5%……還在降。豆包的聲音也變得微弱，像是訊號不良的收音機，斷斷續續的。
分析完成。豆包AI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名單五人：趙海洋，地址南鑼鼓巷十六號，編號001；孫福貴，地址南鑼鼓巷某號，編號002；錢老闆，地址永順雜貨鋪，編號003；劉德順，地址崇文區某號，編號004；周建國，地址朝陽區某號，編號005。其中趙海洋、孫福貴、錢老闆已確認。錢老闆真實身份：原名錢文貴，1948年失蹤，疑似叛逃。
我的拳頭攥緊了。錢文貴。1948年失蹤。叛逃。這些詞彙在我的腦子裡快速轉動，像是一臺失控的齒輪。趙海洋——錢老闆——孫福貴。這條線終於清楚了。敵特網路的核心，像一張蜘蛛網，從南鑼鼓巷的十六號鋪向四面八方。
警告：電量耗盡，進入深度休眠。請儘快尋找充電方案……
螢幕暗了。不是慢慢熄滅，是的一下，黑了。豆包AI的圖示不再閃爍，變成了一塊灰濛濛的方塊，像是被抽走了靈魂。我盯著那塊黑屏，心裡突然空了一下。
十年了。從我穿越到這個時代，豆包就陪著我。它幫我查過菜價、修過機器、分析過敵情、安慰過深夜睡不著的我。它不是我的一部分，但它是這個時代裡唯一知道我是誰的東西。現在，它休眠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沒有AI的日子，回到了十年前。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但我沒有時間傷感。我低頭看著桌上那份名單——五個名字，五個地址，五個編號。這就是敵特網路的核心。我必須在四天之內，把這些資訊傳遞出去，或者，自己想辦法把這網撕開一道口子。
下午的時候，我透過窗戶往外看，發現了一個令人不安的情況——監視的人增加了。
之前只有一個，一個穿灰布褂子的中年人，每天在衚衕口轉悠，假裝看報紙。現在變成了兩個。另一個是個年輕點的，戴著一頂草帽，蹲在對面的牆根底下，手裡拿根草莖剔牙，眼睛卻不時地往四合院這邊瞟。
他們輪流在院牆外徘徊，像是在等待什麼。我的心裡升起一股寒意——他們是不是發現我在永順雜貨鋪的行動了？或者，他們只是在例行監視？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處境越來越危險了。
我坐在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透過縫隙觀察外面的動靜。監視者換了班，草帽男走了，灰布褂子又來了。他們走路的姿勢，站立的角度，眼神的掃視範圍——都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痕跡。這不是普通的盯梢，這是專業的監視。
我看著那份名單，心裡在飛速計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走。
四天。只剩四天了。
如果我直接去找趙德山，把名單給他，他能信嗎？趙德山本身也是嫌疑人之一。如果我把名單給了敵人，那這網就永遠撕不開了。如果我不給，單憑我一個人，能對付五個敵特嗎？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名單上，把那五個名字照得發黃。我盯著它們，像是盯著五隻躲在暗處的毒蛇。
就在我思考對策的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敲門聲很輕，三下，有節奏。不是鄰居那種隨意的敲法，也不是孩子們的拍門。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是他們？他們發現我了？
我迅速把名單和油紙包藏進炕洞裡的一個暗袋中，用破棉絮蓋住。然後走到門前，手搭在門閂上，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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