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7月，北京的夏天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天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扣在這座古城的頭頂。太陽一早升起，就不是明晃晃的那種，而是白花花的一片，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把天空烤得發白。空氣裡瀰漫著柏油被曬軟的味道，混著衚衕裡公廁的氣息、灶上煉油的油煙、還有誰家醃鹹菜發酵的酸腐氣，攪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從廢棄倉庫回來已經三天了。這三天裡，我幾乎沒有閤眼。
油紙包裡的情報、舊報紙的照片、豆包AI的分析結果、還有那張寫著每七日，週三，凌晨兩點的小字紙條——我把所有線索都鋪在桌上，一條一條地梳理，試圖從中找出一條貫穿始終的脈絡。桌上的油燈已經換了三根燈芯，燈油添了兩次，我的影子在牆上被拉得忽長忽短，像是一個在黑暗中掙扎的幽靈。
但真正讓我夜不能寐的，是永順雜貨鋪的那個暗格。
孫福貴的資金流向指向那裡。錢老闆的真實身份藏在那裡。趙海洋和孫福貴之間的聯絡通道，就在那個不起眼的雜貨鋪裡。如果能拿到那個暗格裡的東西……
我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做了一個決定。
天剛矇矇亮，我就坐了起來，開始研究永順雜貨鋪的佈局。
暗格。貨架第三層，日用調味罐後方。如果能拿到裡面的東西，就能搞清楚錢老闆和趙海洋之間的關係。
但怎麼接近那個位置？總不能直接問老闆你家暗格在哪吧。
豆包。我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幫我分析一下永順雜貨鋪的佈局。有沒有能夠接近貨架第三層的辦法？
手機螢幕亮了，電量顯示在螢幕右上角：4%。那數字紅得刺眼，像是一個警告。
正在分析……豆包AI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雜貨鋪佈局：櫃檯距離貨架約三米，老闆通常坐在櫃檯後。貨架共三層，第三層擺放日用調味品。如果想要接近第三層，需要讓老闆分心。
讓老闆分心。我想了想，有一個辦法。
買很多東西。我說，把他忙起來。然後趁機接近貨架。
警告：當前電量4%，本次分析後電量將降至2%。建議儘快獲取實物情報，不再進行遠端分析。
我沒有猶豫。4%。這是倒數第二次關鍵分析了。但如果不拿到那個暗格裡的情報，七天後的行動就是盲人摸象。我寧可讓豆包休眠，也要把情報拿到手。
分析完了。我說，我這就去。
清晨的衚衕安靜得像是被按了靜音鍵。麻雀還沒開始叫，賣早點的攤子還沒支起來，只有幾個倒尿盆的人，在青磚地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我騎著腳踏車，車胎碾過石板路的縫隙，發出輕微的顛簸聲。
永順雜貨鋪在南鑼鼓巷的深處，門面不大，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布簾子，布簾子上印著兩個字，字已經被洗得發白發毛。門口擺著兩口大缸，一缸醃鹹菜，一缸醬油，缸沿上落著幾隻綠頭蒼蠅，嗡嗡地轉。
我推門進去，門軸發出一聲響。一股混合著醬油、陳醋、花椒和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濃烈得幾乎讓人窒息。店裡光線昏暗，只有門口透進來的一點天光，照在貨架上，把玻璃瓶瓶罐罐照得發亮。
胖老闆抬起頭。他坐在櫃檯後面，正在數一堆毛票，手指沾著唾沫，一張張地捻。看到是我，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警覺——那警覺很快，像是水面上的一個漣漪，一閃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堆滿笑容的胖臉。
又來了？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我沒有回答，而是直接走向櫃檯。我的腳步很穩，心跳卻很快。我知道他在打量我，從頭到腳，從眼神到手指。我不能露出一絲破綻。
老闆，米來兩斤，面來三斤，油鹽醬醋各來一份，再拿兩條煙，一瓶老酒。我一口氣報出來，像是在報菜名。
胖老闆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絲評估——他在掂量我。一個普通工人，買這麼多東西？但很快，他就轉身去拿東西了。誰會和錢過不去呢？
我站在櫃檯前，看著他肥胖的身軀在貨架間穿梭。他移動得不快，但穩當，像是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他先去搬米袋子，再去拿麵粉，然後彎腰找醬油瓶。每一次轉身，我都在計算他的角度和視線範圍。
但我的目光，一直盯著貨架第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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