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京，夜色漸涼。蛐蛐兒在牆根底下叫個不停，偶爾有一兩聲秋蟬的鳴叫從遠處的槐樹上傳來。
趙德山裹了裹身上的薄外套，獨自走在頭條衚衕的小巷裡，腳步匆匆。懷裡揣著一疊泛黃的檔案影印件，心裡既興奮又忐忑。這幾個月來，他一直在追查一個代號叫“鐵山”的人。今晚，他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鐵山。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了無數圈。根據人事科舊檔案的記載，此人1932年生，河北人，1951年入廠，1958年離職。離職原因一欄只寫了兩個字：“調出”。但蹊蹺的是，接收單位那一欄是空白的——調出沒有接收單位，這等於憑空消失。
更讓趙德山心頭一緊的是，檔案附帶的照片已經被人撕掉了，只剩下半截參差不齊的紙邊。這不是普通的檔案損毀，而是有人刻意隱藏鐵山的身份。能夠接觸到人事檔案，說明那個人在廠裡有一定的地位，而且很可能至今還在。
趙德山加快了腳步。這事不能拖，必須儘快告訴林向東。
回到四合院的時候，前院的黑狗叫了兩聲，很快又安靜下來。趙德山繞過垂花門，穿過抄手遊廊，直接奔後院林向東家而去。窗戶還透著微弱的燈光，看來還沒睡。
他敲了敲門，裡面傳來林向東的聲音：“誰啊？”
“是我，趙德山。”
門吱呀一聲開了。林向東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舊棉布襯衫，手裡還拿著一本書。看見深夜來訪的趙德山，他有些意外：“趙叔，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
趙德山進了屋，把門帶上，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沒有旁人，才壓低聲音說：“小林，我查到了一些東西。鐵山這個名字，你聽說過嗎？”
林向東搖了搖頭，眉頭微微皺起：“這是真名還是代號？”
“應該是代號。”趙德山從懷裡掏出那疊檔案影印件，放在桌上，“檔案上寫的是‘鐵山’兩個字，但這種名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用的。真名可能早就被隱藏了。”
林向東接過檔案，仔細看了看。泛黃的紙面上，鋼筆字已經有些褪色，但仍然能夠辨認：
“鐵山，1932年生，籍貫河北，1951年入廠，1958年離職。”
翻到下一頁，兩人同時停住了——附帶的照片已經被人撕掉，只剩下半截紙邊參差不齊地留在那兒。
“照片被人撕了？”林向東眉頭緊鎖，“這不對。人事檔案的相片都是裱糊在上面的，怎麼會被人撕掉？”
趙德山點點頭：“我也有這種感覺。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刻意隱藏鐵山的身份。而且這個人能夠接觸到人事檔案，說明他在廠裡有一定的地位，很可能到現在還在。”
林向東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抬起頭看著趙德山：“趙叔，您是說，銷燬證據的人可能就是廠裡的人？”
“很有可能。”趙德山端起林向東遞來的茶杯，喝了一口，“而且我在調查中發現，1958年那段時間，廠裡有不少人突然離職或者調動。有的人甚至一夜之間就消失了，連同事都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檔案上寫的是‘調出’，可接收單位那一欄全是空白的。”
“調出沒有接收單位？”林向東的表情嚴肅起來，“那不就是憑空消失了嗎？”
“對。”趙德山放下茶杯，“那一年正趕上大躍進，廠里人員流動確實大。但我查過工資表，那段時間以‘調出’名義消失的人裡面，有幾個人的去向都很奇怪。鐵山只是其中一個。”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蛐蛐兒叫得更歡了，彷彿在催促他們思考。
林向東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張殘缺的檔案紙發呆。
趙德山站起身，在屋子裡踱了幾步：“我在想，如果鐵山真的是鴿子組織的人，那他潛伏在軋鋼廠這麼多年，一定有什麼重大任務。1958年突然消失，不是被動離開，而是主動撤退——這說明鴿子組織在1958年前後有過一次大規模的人員調整。”
林向東抬起頭：“趙叔，您是說，他們故意把鐵山藏起來，而不是處理掉？”
“有這個可能。”趙德山停下腳步，“如果鴿子組織是一個有長期計劃的組織，他們不會只顧眼前。把一些重要的人潛伏在更安全的地方，等待合適的時機再啟用——這才是他們的作風。”
林向東的心跳漏了一拍。趙德山的思路，和他剛才想的一樣。
“而且，”趙德山壓低聲音，“如果鐵山現在真的重新出現了，那就說明……時機可能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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