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上去了？
跟了。趙德山的眉頭擰成疙瘩，我跟了兩百多米，他拐進一條衚衕，我跟進去一看——死衚衕，人沒了。
人沒了？
沒了。趙德山攤了攤手，那條衚衕兩頭都是牆，他不可能翻牆走，除非他事先踩過點。步子很穩，動作很利落，不像普通人。
我沉默了。馬繼紅一個人來接頭，神秘人沒出現，信封被第三人取走。這說明什麼？說明敵網路不止兩個人。馬繼紅和周國平之間出現了裂痕，但馬繼紅還有別的聯絡渠道。
德山哥，我看著趙德山的眼睛，食堂裡我又聽見新暗號了。
趙德山身子一挺：什麼暗號？
六下，一下。
六下一？什麼意思？
我猜是6月1日。我從桌上拿起那張暗號記錄，指給趙德山看，三下兩下是3月2日，四下一是4月1日，五下三下兩下是5月3日，六下一下是6月1日。跟假引數裡的六月投產對上了。他們在定行動時間。
趙德山盯著那張紙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他的表情很凝重，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
那馬繼紅為什麼不讓瘸子來接頭？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他不信任他了？
有可能。我點了點頭，周國平翻我抽屜被撞見，行為已經失控。馬繼紅在食堂發火，暗號從三下兩下變成五下三下兩下——他可能覺得周國平暴露了。
趙德山沉默了。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又放下來，手指在缸子沿上慢慢摩挲。
還有，我說，周國平今天在走廊裡主動找我打聽新生產線的訊息。他急了。馬繼紅不理他，他就自己找渠道。
自己找渠道？趙德山抬起頭來，他找誰？
不知道。但他指甲縫裡有鉛灰色的粉末，說明他還在翻檔案。他在找東西，找一切他能找到的情報。
趙德山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看。衚衕裡黑漆漆的，沒有燈光，沒有人影。他放下窗簾，轉過身來。
老弟，敵內部出了問題。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馬繼紅不信任周國平了，換了一個新人。他在調整部署。但周國平沒有停下來，他在自己找路。
這種人，逼急了什麼都幹得出來。我說。
趙德山看了我一眼，眼睛裡頭閃過一絲讚許：你分析得對。咱們得盯緊他。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我一眼：明晚再碰。
門關上了。我站在屋裡，聽著趙德山的腳步聲在衚衕裡漸漸遠去。
敵內部的裂痕，已經不是一條細縫了。它在擴大，在蔓延，在改變著整個棋局的走向。
設套計劃執行後第七天夜裡，我再次蹲守在圍牆外側。
這次我沒有躲在柳樹後面，而是蹲在圍牆東段的一個土坡下面。土坡不高，但足夠遮住一個人。坡上長著幾叢枯草，四月中旬剛冒出嫩芽，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月亮掛在天邊，又圓又亮，把圍牆照得清清楚楚。磚縫裡的青苔在月光下泛著暗綠色，牆根下的泥地溼漉漉的，像是下過一場小雨。
凌晨一點半，一切安靜。報警裝置沒有觸發，車間側門那邊也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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