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的傍晚，天還亮著，太陽掛在西邊的樓頂上，把半邊天燒成了橘紅色。東四路口人來人往，腳踏車鈴鐺叮鈴鈴地響，賣冰棒的老頭推著小車吆喝，幾個孩子追著一隻黃貓跑過馬路。
趙德山靠在路口東北角的一根電線杆旁邊，手裡捏著半根油條，裝作等人的樣子。他的眼睛沒看油條，也沒看來往的行人，而是死死盯著馬路對面——東四北大街和路口交匯的那個拐角。
那是上次馬繼紅和那個左腳拖地的神秘人接頭的地方。五點半，準時。
五點三十二分，馬繼紅出現了。
他從南邊走過來，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他的步子很快，像是趕著去辦什麼事，走到路口的時候，他左右看了看，然後站在了電線杆旁邊。
趙德山沒有動。他把油條塞進嘴裡，嚼了兩口，眼睛一直沒離開馬繼紅。
馬繼紅站在那裡，等了大約五分鐘。他的手插在口袋裡，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在張望什麼人。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他開始來回踱步。從電線杆走到路口的報刊亭，再從報刊亭走回來，來來回回走了三四趟。
趙德山心裡頭嘀咕：鐵山一個人來的……那人沒來。
那個左腳拖地的神秘人，沒有出現。
馬繼紅又等了五分鐘，臉上的焦躁越來越明顯。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白色的信封，不大，像是裝了幾張紙。他捏著信封看了看四周，然後彎下腰，把信封塞進了電線杆底座的磚縫裡。
動作很快，很隱蔽，但趙德山看得清清楚楚。
塞完信封，馬繼紅直起身，又左右看了看，然後快步離開了。他的步子比來的時候還快，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了南邊的衚衕口。
趙德山沒有追。他靠在電線杆上，繼續嚼著油條，眼睛盯著磚縫裡的那個白色信封。
二十分鐘過去了。太陽又往下沉了一截，天邊的橘紅色變成了暗紫色。路口的人漸漸少了，賣冰棒的老頭收了攤，追貓的孩子也回家了。
就在這時，一個人從東邊走了過來。
趙德山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個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頭上戴著一頂灰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的步子很穩，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走到電線杆旁邊的時候，他沒有停，而是繼續往前走了兩步，然後突然轉身，彎腰——
信封不見了。
整個動作不到三秒鐘。他直起身，信封已經揣進了口袋裡，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拐進了東四北大街的一條衚衕。
趙德山扔掉手裡的油條，快步跟了上去。他不敢跟太近，保持著二十多米的距離。衚衕很窄，兩邊是灰磚牆，地上鋪著碎石子。那個戴鴨舌帽的人走在前面，步子依然很穩，沒有回頭。
走了大約兩百米，那人拐進了一個岔口。趙德山加快腳步跟上去，可等他拐進岔口的時候，前面已經空了——一條死衚衕，兩頭都是牆，沒有人影。
趙德山站在原地，喘了兩口粗氣。他看了看四周，衚衕裡空蕩蕩的，只有牆根下堆著幾塊破磚頭。那人像是憑空消失了。
他轉身往回走，心裡頭翻江倒海。
不對……這不是那個瘸子。這又是誰？
馬繼紅一個人來接頭，那個左腳拖地的神秘人沒出現。信封塞進磚縫，被一個陌生人取走了。這個陌生人步子很穩，動作很利落，像是受過訓練的。
敵網路不止兩個人。
趙德山走出衚衕，站在東四北大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暮色漸濃，路燈亮了，昏黃的燈光照在灰牆上，照在行人的臉上，照在趙德山緊鎖的眉頭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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