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沒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會沒事的。淮茹命硬，你們傻柱一家子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傻柱低下頭，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這個平日裡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廚子，此刻哭得像個孩子。他把臉埋在手心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他的衣服上，一滴一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林向東看著傻柱，心裡湧起一陣酸澀。這個男人，平時看著吊兒郎當，可此刻他對秦淮茹的感情，卻是那樣真摯、那樣深沉。他愛這個女人，愛到了骨子裡。如果他失去了她，林向東不敢想象他會變成什麼樣子。
等待的時間，漫長得像是幾個世紀。
走廊裡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像是一根針，紮在傻柱的心上。他站起來，坐下，又站起來，又坐下。他在走廊裡來回踱步，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他的臉色從煞白變成通紅，又從通紅變成煞白。他的嘴唇乾裂，可他感覺不到渴。他的胃空空如也，可他感覺不到餓。
生了！生了！
兩個小時後，一個護士終於從產房裡衝出來，滿臉喜悅。是個女孩！母女平安！
傻柱一聽，一聲跪在地上，放聲大哭。我傻柱有後了！我傻柱有後了！
他的哭聲在走廊裡迴盪，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釋放和感激。他跪在地上，雙手捂著臉，淚水從指縫裡湧出來。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一種從地獄邊緣被拉回來的慶幸。他哭著，笑著，喊著，整個人像是瘋了一樣。
林向東也鬆了一口氣。他走到傻柱身邊，把他扶起來。傻柱，起來了。淮茹還在裡面，你要進去看看她。
傻柱這才回過神來。他抹了抹眼淚，踉踉蹌蹌地站起來，跟著護士進了產房。他的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可他的臉上，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一種新生的喜悅，一種生命的光輝。
產房裡，秦淮茹躺在床上，虛弱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比起剛進醫院時，已經好了很多。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襁褓裡是一個紅撲撲的嬰兒，正閉著眼睛，小嘴一動一動地，像是在吮吸什麼。
傻柱走到床邊，看著那個嬰兒，眼淚又湧了出來。淮茹……這是我們的女兒？
秦淮茹點點頭，嘴角露出一個微弱的笑容。她的眼睛裡，含著淚水，可那淚水是甜的。傻柱……她好小……
嗯，好小。傻柱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嬰兒的臉蛋。那臉蛋柔軟得像一團棉花，溫熱而富有彈性。他的手指顫抖著，生怕多用一點力氣就會傷到她。她……她真好看。
像你。秦淮茹輕聲說，聲音虛弱但溫柔。 nose像你，嘴巴也像你。
傻柱笑了。這是他這輩子笑得最傻的一次，也是最美的一次。像我好。像我結實。
林向東站在產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個曾經遊手好閒的廚子，如今也當爹了。而那個曾經飽受磨難的女人，如今也當上了母親。新的生命在這個最混亂的年代裡誕生了，像是一束光，穿透了黑暗。
婁曉娥走到他身邊，輕輕地握住他的手。向東，你看他們，多好。
是啊。林向東笑了笑，多好。
可秦淮茹的情況，並沒有完全好轉。
難產消耗了她太多的體力，產後又出現了感染。醫生說，她需要在醫院觀察幾天。如果不及時處理，感染可能會引發更嚴重的後果。
我在這兒守著。傻柱說，坐在床邊，不肯離開。你們先回去。
傻柱，你也得注意身體。林向東拍了拍他的肩膀，淮茹和孩子都平安了，你懸著的心也該放下了。可你要是把自己熬垮了，淮茹和孩子怎麼辦？
我知道，我知道……傻柱抹了抹眼淚，林工，謝謝你今天陪我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這人，一遇到大事就慌，腿肚子發軟，腦子一片空白。今天要不是你幫著找醫生、推著車，淮茹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都是鄰居，說這些幹什麼？林向東笑了笑，你先在這兒守著，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捎個信回去。我們每天都來看你。
傻柱點點頭，眼眶又紅了。他抱著懷裡的嬰兒，看著床上的秦淮茹，嘴裡輕聲說著什麼。也許是給秦淮茹打氣的話，也許是對女兒的喃喃自語。林向東聽不清，但他能感受到那種溫馨的氛圍——一種在最黑暗的時刻裡，依然能夠綻放的生命之光。
走出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寒風凜冽，捲起地上的積雪，打在人的臉上，生疼。林向東和婁曉娥並肩走在雪地裡，腳步聲在寂靜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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