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東被圍在中間，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各位各位，我還沒去開會呢，這就把我當傳聲筒了？
那可不！張師傅爽朗地大笑，你代表的就是咱們基層，不找你找誰？
劉光天從人群后面擠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裡面泡著滿滿一壺茶水。他穿著一件嶄新的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神情裡帶著幾分興奮和幾分鄭重。
林工，走，到我辦公室坐坐。劉光天不由分說地拉著林向東的胳膊，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有些話，我得單獨跟你說。
劉光天的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他關上門，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轉身看著林向東，目光復雜。
向東，說實話，我……我以前對你有過偏見。劉光天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他低下頭，似乎在斟酌用詞，那時候我覺得你出身不好，總提防著你。可這些年看下來，你是真金不怕火煉。廠裡這些技術革新，哪一樁沒有你？現在你能當黨代表，我心服口服。
林向東看著劉光天那副認真的模樣，心頭微微一動。這個曾經處處針對他的男人，如今也學會了坦誠。歲月這東西，真是能改變很多人。
光天，過去的事別提了。林向東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都是工人，都是為廠裡做事。以後還得一起努力。
劉光天抬起頭，眼眶竟有些發紅。他用力點點頭，端起搪瓷缸子遞到林向東面前：來，以茶代酒，敬你！
兩隻搪瓷缸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兩人身上，也照在那個紅色的黨徽上。
傍晚，四合院裡熱鬧非凡。
太陽落山後，暑氣漸漸散去，西邊的天空還殘留著一抹橘紅色的晚霞。四合院的青磚灰瓦被染上了一層暖色調，院子中央那口老井旁的水缸裡，倒映著天邊最後一縷霞光。
傻柱不知從哪兒弄來一隻老母雞，又殺了兩條草魚，在院子裡搭起鍋灶，親自掌勺。灶火熊熊，鐵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香氣，紅燒肉的醬紅色、糖醋排骨的琥珀色、清蒸魚的乳白色——一桌子好菜擺滿了八仙桌。
來來來，祝賀林工！傻柱舉起酒杯，臉上笑開了花，咱院子裡出了個黨代表，這可是大喜事！以後可得改口叫林代表
去你的！林向東笑罵著，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什麼代表不代表的，我還是我。都是街坊鄰居，別整這些虛的。
大家都笑了。閻埠貴從口袋裡摸出半包花生米，說是自己炒了半下午，專程帶過來的。秦淮茹抱著何念，坐在一旁，小傢伙眼睛瞪得圓圓的，好奇地看著大人們舉杯。聾老太太坐在她的老藤椅上，手裡搖著蒲扇，笑得滿臉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向東這是給咱們院子爭光了。聾老太太用她那特有的、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慢悠悠地說，好，好啊……咱們院子，風水好。
婁曉娥坐在林向東身邊，一隻手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掌溫熱而柔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林向東側過頭，看見她的眼睛裡閃著淚光——那不是悲傷的淚，而是驕傲的淚光。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酒過三巡，夜漸漸深了。鄰居們陸續散去，院子裡只剩下蟬鳴聲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林向東站在院中央，仰頭望著滿天繁星。銀河橫跨天際，像一條綴滿碎鑽的絲帶，安靜地鋪展在深藍色的夜幕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還殘留著飯菜的香氣和泥土被曬了一整天后散發出的溫熱氣息。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狗吠，和巷口那盞路燈發出的嗡嗡電流聲。
夜深了，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孩子們在隔壁屋裡睡熟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婁曉娥在燈下縫補一件工裝，針腳細密而整齊。林向東坐在床沿，手裡握著那部舊手機。
手機的外殼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邊角處的塑膠被磨得發亮，按鍵上的字母也模糊不清。但螢幕依然明亮，像一個小小的視窗，連線著另一個世界。
豆包，電量多少？
當前電量8%。
冰冷的電子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林向東看著那個數字，心裡五味雜陳。百分之八——按照現在的消耗速度，也許還能撐一年，也許更短。他不知道這個陪伴了自己將近十年的還能堅持多久，但他知道，在那之前，自己絕不能停下。
因為還有太多事等著他去做。黨代表的身份，意味著他有了更大的平臺，也意味著更大的責任。他要為工人們爭取更多的權益，要把基層的聲音傳遞上去，要在那個風雲變幻的會場上，守住自己的本心。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窗臺上，照出一塊銀白色的光斑。遠處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窗紙上輕輕晃動，像是有人在低聲私語。
林向東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婁曉娥吹滅了燈，在他身邊躺下。黑暗中，他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感受到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被褥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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