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閻,你這也太摳了吧?傻柱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菜,經過閻埠貴家門口,忍不住停下來調侃,自己穿新衣裳,給媳婦孩子穿補丁摞補丁?
這叫勤儉節約!閻埠貴理直氣壯,挺了挺胸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這是咱們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你們這些年輕人,懂什麼?
我看你這叫新三年,我的三年;舊三年,他們的三年傻柱放下菜盆,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一副打算理論理論的架勢。
院子裡的人都笑了。二大媽搖著蒲扇從屋裡出來,指著閻埠貴的鼻子笑道:老閻,你就承認了吧,你那就是摳!
摳怎麼了?閻埠貴不以為然,不摳,這日子能過嗎?你們忘了前年鬧饑荒的時候了?那時候誰家有糧食誰就是大爺!我閻埠貴這麼多年攢下來的家業,還不就是靠摳出來的?
大家笑得更厲害了。可笑著笑著,聲音裡又多了幾分感慨。是啊,前年鬧饑荒的時候,確實是閻埠貴主動把自己家的糧食分了一半給揭不開鍋的鄰居。他的摳門是真的,可他的善良也是真的。這老頭兒,就像一顆洋蔥,剝開一層是精明,再剝一層是吝嗇,剝到最後,才發現心裡頭是熱的。
嘴上摳,心裡不摳。林向東這麼評價他。閻埠貴聽見了,裝作沒聽見,揹著手走回屋裡,但從那扇門縫裡,傳出來他得意的哼唱聲——一段不成調的京劇,跑調跑得十萬八千里,卻透著一股子得意勁兒。
晚上,暑氣漸漸散去,四合院裡涼快下來。
西邊的天空還殘留著一抹橘紅色的晚霞,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調色盤,把天邊染得絢麗多彩。幾隻燕子在院子上空盤旋,嘰嘰喳喳地叫著,尋找歸巢的方向。牆角的蟋蟀開始了它們的夜曲,聲音此起彼伏,匯成一片大自然的交響樂。
人們三三兩兩地從屋裡搬出小板凳,聚在院子裡乘涼聊天。秦淮茹抱著何念,坐在石榴樹下的石凳上。何念已經睡著了,小腦袋歪在媽媽的肩膀上,嘴角還掛著一絲甜甜的笑意。她的手緊緊抓著秦淮茹的衣角,像抓著一根安全的繩索。
聾老太太坐在她的老位置上——一把陪伴了她三十多年的竹製藤椅。藤椅的扶手已經磨得光滑發亮,椅面上墊著一個用舊棉衣改成的厚墊子。她搖著蒲扇,一下一下,不緊不慢。蒲扇是她自己用竹篾和廢紙糊的,邊沿已經起了毛,扇面上還留著她用毛筆寫的字,墨跡早已褪色,可字跡依然清晰。
好啊,好啊……她喃喃地說,眯著眼睛看著院子裡的孩子們。林曉曉正在和幾個鄰家孩子玩跳房子,粉筆畫的格子在青磚地上歪歪扭扭,她的辮子隨著每一次跳躍在空中甩來甩去。這才像個家的樣子。
林向東端著一搪瓷缸子茶水,坐在一旁的石階上。茶水是大葉粗茶,泡得濃濃的,顏色像醬油。他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然後慢慢回甘。這是屬於這個時代的味道,粗糲、直接,卻帶著一股讓人踏實的勁兒。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閒聊的鄰居、玩耍的孩子、納涼的老人、熟睡在母親懷裡的嬰兒——心裡充滿了感慨。這就是四合院的生活:平凡、普通,甚至有些簡陋和寒酸,卻充滿了人間煙火氣和脈脈溫情。這裡沒有階級鬥爭的硝煙,沒有路線之爭的劍拔弩張,只有一日三餐的瑣碎、柴米油鹽的算計、鄰里之間的守望相助。
他在這個院子裡住了十幾年。從1960年那個懵懂的夏天,到1969年這個多事之秋。他看著一代代人出生、成長、老去——看著傻柱從愣頭青變成穩重的父親,看著秦淮茹從寡婦變成幸福的母親,看著閻埠貴從摳門精變成院子裡不可或缺的一員。他看著聾老太太的背一天天駝下去,看著林曉曉從襁褓中的嬰兒變成滿地跑的小姑娘。
他早已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不是那種法律意義上的家,而是靈魂意義上的家。他的根,已經紮在了這片青磚灰瓦之間,紮在了這口老井的井沿上,紮在了這棵石榴樹的樹根下。
夜深了,院子裡的人陸續散去。各家各戶的門吱呀吱呀地關上,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只剩下幾扇窗戶還透著昏黃的燈光,那是母親在給孩子講睡前故事,或者老人在燈下縫補衣裳。
林向東回到家。婁曉娥已經鋪好了床,把竹簾子放下來,擋住外面的蚊蟲。她在床頭的瓷碟裡點燃了一盤蚊香,青煙嫋嫋升起,在房間裡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艾草味。兩個孩子早已睡熟,在隔壁屋裡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林向東躺在床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部舊手機。手機的背面貼著一層透明膠帶,膠帶已經發黃髮脆,邊角處翹起,像一片片枯葉。那是婁曉娥幫他貼的,說是怕手機外殼裂開。他按下電源鍵,螢幕發出微弱的藍光,照亮了他半邊臉。
豆包,電量多少?
當前電量6%。
冰冷的電子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林向東看著那個數字,心裡反而平靜了。6%——按照現在的消耗速度,大概還能撐半年。半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他看到這個冬天的雪花,足夠他聽到院子裡春節的鞭炮聲。也許,還能足夠他再多做幾件事。
他還有半年時間。夠用了。
婁曉娥在他身邊躺下,輕輕地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溫熱而柔軟,掌心的薄繭摩擦著他的皮膚,帶來一種踏實的感覺。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他。她知道,有些東西他藏在心底,不需要說。她也知道,當那個時間到來的時候,她會陪在他身邊,就像過去的十四年一樣。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窗臺上形成一塊銀白色的光斑。光斑裡,有一隻小蛾子在撲騰,它的翅膀在月光下幾乎透明,像一片薄薄的蟬翼。它飛了一圈,兩圈,然後落在窗臺上,不動了。
林向東看著那隻小蛾子,心裡默默地想:
四合院的日子,希望能一直這樣平靜下去。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風雲變幻,只要這個院子還在,只要院子裡的人還在,家就還在。而只要有家,希望就還在。
他閉上眼睛,把手機貼在胸口,感受著那微弱的溫度。婁曉娥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她睡著了。月光灑在兩個人的身上,像一層薄薄的銀紗。
。很也,靜安很,晚夜個這。喚呼在方遠個某是像,沉低而長悠,聲笛汽的車火來傳,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