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第14章 誤會?你誤會我是你女兒?(1)

作者:無願無憂·10天前

記者會結束之後的一個小時,喬星苒沒有回應任何訊息。

張姐發了三條,小圓發了五條,孫經理發了一條措辭剋制的建議你暫時保持沉默,她都沒有點開。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廚房煮了壺水,給自己倒了杯熱茶,然後坐在窗臺上喝完了那杯茶。窗外的天空從灰白漸漸轉成了一種更淺的亮色,雲層散開了幾處,陽光從縫隙裡落下來,在窗臺上投下幾道斜長的光帶。她看了一會兒那些光帶的位置變化,然後從窗臺上下來,拿起手機,點開直播軟體。

她沒有提前發預告,標題只寫了兩個字:聊聊。開播之後線上人數漲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大概是因為喬家那場記者會剛結束不久,所有人都在等她說點什麼,又不知道她會不會說。彈幕刷得飛快,幾乎看不清單條內容:姐你看到記者會了嗎喬父說那是誤會他說你在詆譭家族你怎麼看你會回應嗎。

喬星苒對著鏡頭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來的時候杯底在桌面上發出輕輕一聲響。她開口了:看到了。我爸爸那場記者會,我看了全程。她說完之後停頓了片刻,像在等彈幕安靜下來,然後她說,所以今天直播,我們就幹一件事——一起看回放。我一句一句拆給你們聽。

她把手機投屏到電腦上,打開了記者會的直播回放。畫面從喬父站到講臺後面開始,彈幕像潮水一樣湧了進來。她按了暫停,畫面停在喬父說出關於喬家的一些往事,在網路上引起了廣泛的討論那一幀,背景是深藍色的喬氏集團標誌和桌面上那排麥克風。

這一段開場白——一些往事。他用了這個詞,聽起來好像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已經過去了、不需要再追究了。但那是嗎?我三歲被送進福利院,十八年後被接回去住了三個月又被趕出來。這中間隔了將近二十年。他說這是,因為對他來說,這二十年確實已經過去了。但對我來說——它是我至今仍然可以一幀一幀回憶起來的東西,它還沒有變成。它還是正在發生的事。

彈幕在她說這段話的時候刷過了一大片她說得對這根本不是什麼往事他偷換概念。她等了幾秒繼續往下播放。

喬父說當年星苒走失的事,確實存在一些誤會。喬星苒按了暫停,把畫面定在他說完兩個字之後的那個表情上——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在確認這個詞放出去之後不會被彈回來。她看著那個畫面說:確有誤會——他說。什麼誤會?她把問題像一枚硬幣一樣拋向彈幕,然後自己接住了它,誤會我是你們女兒?還是誤會我該感恩戴德?他這句話的潛臺詞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但他沒有說事情是哪樣。他只說你想錯了,不告訴你哪裡想錯了。因為一旦說清楚,這個就不再是誤會了。

她停了一下喝了一口茶,然後繼續播放。喬父接著說任何家庭都有不願意對外公開的部分。她按了暫停:這句話很妙。它聽起來很合理——家庭有隱私、有難處、有不能對外人說的部分,公眾應該尊重。但問題是,這句話成立的前提是——這個關係本身是成立的。她對著鏡頭說,當一個家庭把一個孩子送走十八年、認回來三個月又趕出去,這個還成立嗎?他一邊用這個詞來要求我閉嘴,一邊在我需要這個的時候它從來沒有存在過。他用一個不存在的概念來要求我尊重它——這就像要求一個從來沒有收到過禮物的人感恩節快樂。

彈幕在她說完這段話之後停了一瞬間,然後湧上來一波比之前更密的回應。她沒有看具體的字,接著往下播了。

記者提問:那家親子鑑定機構的關停時間點和法人問題,您怎麼解釋?喬父回答:那家機構的關停是正常的商業行為,跟喬家沒有直接關係。法人的親戚關係說明不了什麼。喬星苒按了暫停,對著鏡頭搖了搖頭:正常的商業行為。一家機構做完一單鑑定、三個月後關停、法人在關停後註冊了三家新公司全部跟喬家有業務往來——他說這是正常的商業行為。我想問一下,你們誰見過一家的機構在完成一單關鍵鑑定之後就關門的?這家機構開了三年,只做了這一單跟喬家相關的業務,然後就關了。如果這算,那不正常這個詞應該重新定義了。

她往前倒了十幾秒,把喬父說說明不了什麼那半句又放了一遍。親戚關係確實說明不了什麼。但親戚關係加上關停時間、加上新公司註冊、加上業務往來,放在一起——說明的就不只是親戚關係了。他用一個單點來否認一條線,這個方法在邏輯上不成立。

她繼續往下放。喬父翻了一頁稿子,說星苒是一個成年人了,她有權利表達看法。但表達看法和詆譭家族之間是有邊界的。喬星苒按了暫停,把畫面放大了一點,看到喬父面前那份稿子的邊緣有手寫的標註,看不太清楚具體內容,但能看到好幾處被劃掉的痕跡。她指著那個畫面說:他在唸稿子。稿子上有修改痕跡。他今天說的所有話都是提前寫好的——、、、,全部是稿子上的詞。他說我有預謀,他說的每一句也都是預謀的。兩者之間的區別只有一個——我說的話是我自己寫的稿子,他的稿子是別人寫的。她停了一下,他花了三天,找了一個公關團隊、一個律師、一個發言稿寫手,最後說出了一段比我隨口說的直播更站不住腳的話。這算不算一種公開的?

她說完之後沒有等彈幕,繼續播放了最後一段。喬父說喬家的門永遠向她開著,但她要先停止那些言論。喬星苒按了暫停,把畫面停在這句話上。她說:這句話是整場記者會里最重的一句。它聽起來像是一句承諾——門開著。但這句話裡面有一個條件——你先停止言論。意思是——如果你想進來,你得先閉嘴。這不是開門,這是一份附帶條款的准入協議。

她停了一下,然後說:他最後這句話,我聽完之後沒有生氣。我只是確定了一件事——那個門,我以前想進去過。但在他說出先停止言論之前,那個門就已經關了。他在記者會上說門開著,是給觀眾看的。不是給我看的。

她說完這段話之後,彈幕密集到幾乎把整個螢幕遮住了。她低頭看了一會兒,沒有逐條回應,只是說了一句:好了,今天拆完了。他說,我把他的誤會拆開了。他說的每一個詞我都拆完了。

她在鏡頭的注視下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拿起那塊放在茶几上的石頭,放在手心裡,像在確認它的硬度。她沒有說更多的話,只是把它握在那裡——像那個動作本身已經足夠代替任何多餘的言語。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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