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第27章 人類樣本觀察官,專門觀察我?(1)

作者:無願無憂·2天前

喬星苒拿到江鉉的聯絡方式,是在《人類情感觀察室》建組會議結束之後的第二天。

過程比她想象中簡單。小圓從節目組的工作聯絡表上找到了江鉉助理的聯絡方式,然後透過助理拿到了江鉉本人的工作號。小圓把號碼發過來的時候附了一句話:苒姐,這個號是江總的工作微信,據說他平時不怎麼回訊息。你要是發了沒收到回覆,別在意。

喬星苒看著那行字,把號碼複製下來,點開微信的新增好友介面。她在搜尋框裡貼上了那串數字的時候手指沒有停頓,像在做一件已經確認過方向的普通動作。跳出來的使用者頭像是一張純色底圖,深灰色,沒有任何圖案或文字,像一面被調整到最不顯眼亮度的牆面。暱稱是一個字母:

她看著那個頭像和暱稱停了一會兒。沒有猶豫,沒有反覆琢磨措辭,只是先確認了是他本人。但她的手指在新增好友按鈕上懸停了一會兒——不是因為她在猶豫該不該加,是因為她意識到,加上之後,他們之間的交流就不需要再透過或工作場合來建立了。這個動作本身在完成之後會改變一部分東西,像一扇一直虛掩著的門被正式推開。

她按了下去。驗證訊息那一欄她打了一行字:我是喬星苒。節目組那邊拿到的聯絡方式。她傳送之後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然後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窗外的陽光從雲層邊緣漏下來,在廚房檯面上投下一道淡薄的光帶。她站在那道光的旁邊喝完半杯水,把杯子放在水槽邊沿,然後走回客廳。手機螢幕已經亮了,驗證透過的通知安靜地躺在通知欄裡,像一顆剛被擰緊的螺絲。

她坐下來,點開對話方塊。介面上方顯示著那個深灰色的頭像和字母,下方是空白的輸入框。她看了一眼聊天介面右上角那個沒有被標註過的群聊提示,確認他除了透過驗證之外沒有發任何東西。他只是在等她先開口。她握著手機靠在沙發上想了一會兒,游標在輸入框裡一閃一閃的,像在等一個合適的起點。她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換了一行又刪掉了,最後只留了一句:江總,人類樣本觀察官是什麼工種?專門觀察我的?

傳送之後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手裡握著那杯剩下的半杯水,沒有繼續盯著螢幕等。窗外的街道上有車開過去的聲音,隔著一層玻璃傳進來,被壓成一種低沉的、持續的白噪音。她坐在那裡讓那段白噪音覆蓋了大約十幾秒的時間,然後手機亮了。

江鉉的回覆比她想得更短也更直接:節目組給我的職務說明是對嘉賓行為進行非介入式觀察

她看著那行字,低頭打字:非介入式觀察——那你的觀察窗是單向玻璃嗎?

江鉉的回覆跟剛才差不多快:不是單向玻璃。是開放式的。但觀察物件不知道我在看的時候,才算有效樣本。

她彎了一下嘴角,隨即又壓平了,繼續打字:那你觀察到什麼了?

這一次他回得比之前慢了一些,像在確認那個回答是否需要額外的說明。過了大約二十秒,螢幕上出現了一行新訊息:觀察出你在休息室裡剪綠植的時候會把剪刀擦乾淨再放回去。

喬星苒握著手機的手指在那一刻微微停了一下。她在休息室剪過那盆綠植,是前一天建組會議結束之後的事。會議室裡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小圓收東西,看到窗臺那盆綠植有幾片枯葉,順手拿了旁邊剪刀修剪了幾刀。剪完之後她把剪刀刃口擦乾淨才放回原處。那個動作她做得自然,沒有刻意放慢也沒有刻意加快,像任何一個人在任何一個地方做完一件小事之後都會做的收尾。她沒想到有人會看見,更沒想到有人會記住,更沒想到那個人會用一種觀測記錄的語氣把它放在一句回覆裡。

她放下手機,端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後重新拿起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像是每一個詞都在碰到螢幕之前被某種程式擋了回來。最後她只打了一段話:所以你不僅觀察嘉賓的行為,還觀察嘉賓修剪植物的方式?

他回得比剛才快一些:植物修剪也是人類行為的一種。樣本之間的縫隙越小,觀察到的邊界就越清晰。

她看著螢幕上那行字,在沙發的靠背處靠了一會兒。她發現自己竟然被一句關於植物的回覆堵住了話頭,不知道該接什麼。不是因為她沒話可接,是因為她感覺到那句回覆是她不需要接住也能完整接收到的東西,它已經在返回的途中被完整地保護好了。她放下手機,走到窗臺前面站了一會兒,看了看窗外那片灰白色天空中正在被風推動的雲層,然後走回沙發上坐下來,重新拿起手機打了一段新的話:那你正式錄製的時候,會坐在哪裡?

螢幕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停了大約幾秒,然後那段話變成了一行已經發送出來的新訊息:節目組在我座位前面單獨放了塊玻璃板。說是不影響觀察視線。

喬星苒看著玻璃板三個字,打字的時候比剛才快了一些:那你透過玻璃板看我,跟我坐在石板上直播的區別在哪?她的問題沿著同樣的方向延伸過去,像在為一個已經被開啟的截面尋找它更深的橫切面。

這一次他回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石板是你選的。玻璃板是我選的。

她看著那行字,把手機翻轉了一下,然後翻轉回來,發現那行字還停在那裡,沒有被新的對話覆蓋。他用一句話把她原本準備好的所有調侃都堵在了它們被說出來之前——不是因為那句話太重,是因為它不需要被調侃,它在以一種不能被調侃的密度存在著。

她坐在沙發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手機,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了。她不確定那條訊息應該怎麼回,不是因為她沒話說了,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正在接近某種她不急著解讀的東西的邊緣,而她的回應可以稍微晚到一點。窗外的陽光已經移到了窗臺的另一側,在木質地板上鋪開一道比剛才更窄的光帶,像一個被時間調整過的座標,正在緩慢地改變著方向。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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