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話的職場發瘋那一期播出之後的那個週一上午，小圓的電話在七點四十分就打了進來，比平時早了將近一個小時。喬星苒當時還沒完全醒，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第三聲她才接起來，聲音帶著剛睡醒特有的那種含糊感：……怎麼了？
苒姐，你趕緊看一下工作郵箱，或者看我轉發給你的訊息。太多了我數不過來，你親自看。喬星苒閉著眼在床上翻了個身，對著天花板停頓了幾秒，然後睜開眼睛，靠床頭坐起來，把手機調亮了點開郵箱。收件箱裡多了三十多封未讀郵件——傳送時間集中在週五晚上到週一早上之間，每一封的標題都帶著品牌方的名稱和合作意向字樣，排列在收件箱裡像一排剛被擺上貨架的新品。她往下翻了幾頁，發現還有不少是凌晨發來的。
週一上午十點，張姐的電話跟進了過來，聲音比平時高了一度，語速也比平時快了一些，像在趕時間但有把握可以在這通電話裡說完所有該說的：你看到了吧？一共四十七個品牌問價，品類涵蓋護膚品、飲料、服裝、零食、家居日用品、保健品、甚至還有一個汽車品牌。我都幫你篩過一遍了，那些調性不合適或者報價不合理的我都先放一邊了，剩下這十五個你看看想接哪些。按照你現在的熱度，選三個左右比較合適，不會太滿也不會太空。
喬星苒在窗臺邊坐著，膝蓋上放著電腦，螢幕上顯示著張姐整理好的那份清單。她一條一條往下看，一邊看一邊用拇指的指腹在螢幕邊緣來回滑動。她的視線在那些條目上逐一停留的時間差不多，像在檢查一份需要被快速過一遍的清單，中間有過幾次短暫的停頓，然後繼續向下移動。在看完全部十五個品牌後，她停了一會兒，把清單從頭到尾又掃了一遍，然後拿起手機給張姐打了一個字：選了三個。名單我發你。她結束通話電話之後重新開啟文件，在清單的末尾添加了三行備註，然後發回給張姐。
大約過了不到十分鐘，張姐的電話回了過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困惑，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像在確認一個她已經看過但需要重新確認的資訊：你選的那三個——辣條、痔瘡膏、老年健步鞋？你確定？喬星苒靠在窗臺邊的牆面上：確定。品牌方那邊看到這個名單肯定要問理由的，你總得給我一個說辭。你就跟他們說——這三樣東西最實在。電話那頭的張姐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等她對這個詞做出更詳細的解釋。然後喬星苒繼續說完了一段需要讓張姐轉述的話：辣條是你開心的時候吃的，痔瘡膏是你難受的時候塗的，老年健步鞋是你老了還能走路穿的。它們涵蓋了一個人完整的生命週期。實在。又好笑。又好用。其他那些產品當然都不錯，但它們在功效之外都附加了額外的修飾和裝飾，而那些修飾最終都會在過季之後被忘記。但辣條不會。痔瘡膏不會。老年健步鞋不會。我需要接的產品，是那種一個人看到廣告不會懷疑她到底有沒有用過的產品。我選這三個，是因為每一個都有明確的用途——它們的生產線、它們的包裝、它們的廣告詞，都需要在這是給真實的人使用的這個底線上被重新推敲。張姐在那頭聽完之後安靜了大約兩秒，然後說：行。我原話轉達。
官宣是在週三上午釋出的。喬星苒的微博和三家品牌的官微在同一時間發了一條聯合公告，格式統一，措辭簡潔——喬星苒正式成為XX辣條、XX痔瘡膏、XX老年健步鞋品牌推薦官。這條訊息在釋出後的第一個小時內引發了多輪討論，各條轉發鏈的增速在不同時段出現明顯波動，但整體走勢在初期就呈現出較快的擴散速度。評論區的熱門內容大致分為幾種型別：有表示無法理解選品邏輯的，有笑到難以自制的，也有正在認真分析她選擇理由的，各自佔據著評論區的一部分空間。
有人整理了一段分析帖，轉發量在兩小時內超過了一萬，分析帖的核心論點圍繞著一個她沒有明說但隱含在選品邏輯裡的判斷：她選的這三個東西，恰好是她已經證明過自己可以用的產品。辣條是她直播間裡反覆出現的背景配餐。痔瘡膏對應她說過的那句坐久了要記得站起來走走。老年健步鞋則在她尚未公開展示的夜話預告裡以實物出現過。這三個產品在她成為代言人之前就已經進入過她的生活。當她需要選擇代表自己的產品時，她選的不是品牌方推給她的漂亮提案，而是那些已經在她的私人空間裡擁有固定位置的東西。
喬星苒看到那條分析的時候正在吃她選的第一樣東西——辣條。她在電腦螢幕上把那條分析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點了轉發，配文跟她的選品邏輯保持一致：這三樣東西我至少自己用過。沒用過的不推。這條轉發在被髮布出來之後，停留在了它原本的位置上。
第二天下午，三款產品各自的電商頁面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訪問量增長。張姐的反饋以彙總資料的方式轉達了全部變化：辣條日銷量翻了三倍，痔瘡膏的搜尋量漲了五倍，老年健步鞋的新使用者諮詢量比前一天增加了七倍。喬星苒聽完之後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對數字做出進一步的評價。她站在窗臺邊回想了一下整個選品的過程——從最初看到清單到最終做完判斷，她其實只用了一個判斷標準：她能不能在鏡頭前對著那件東西說這個我用過並且不必擔心自己的話會在下架後受到質疑。而這三樣東西恰好全部通過了她的檢驗。
（第三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