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第34章 真正的藝人,不會什麼?(1)

作者:無願無憂·1小時前

喬婉寧那條專訪發出後的第三天,喬星苒沒有發任何東西。她沒有轉發,沒有評論,沒有發一條暗指什麼的微博。她只是照常更新了一期星夜話的預告,主題欄裡寫了四個字:今晚加更。

週五下午,那條預告的轉發量在釋出後的幾個小時內增長到相當可觀的數量。評論區有人猜測加更的原因,有人提到喬婉寧的專訪和林笙笙的轉發。喬星苒沒有回覆任何一條評論,也沒有修改預告措辭。她只是在窗臺邊坐了一個下午,沒有看手機,沒有確認任何訊息,沒有跟任何人溝通。她在等著天黑。

週五晚上八點,星夜話準時開播。喬星苒坐在沙發上,鏡頭角度跟平時一樣,燈光跟平時一樣,她端杯水喝了一口的動作也跟平時一樣。線上人數在開播後快速攀升,比之前幾期都快,峰值突破了平時的基準線,彈幕的重新整理速度比平時快了幾倍,上面滾動著各種方向的猜測和期待,但她沒有停下來看,只在開場時像往常一樣說了一句:今晚加更,沒什麼特別的。就是覺得有些話,放了兩天,該說了。她沒有做任何鋪墊,直接開口了。語氣跟平時聊其他話題的時候差不多,甚至比平時更輕一些,像在陳述一件已經被反覆確認過所以不再需要額外用力的已知事實。

她先提到了喬婉寧的名字,措辭跟她平時提到其他人的方式保持一致:我看到一條專訪。有人說真正的藝人不會代言這些東西她重複那句話的時候沒有模仿對方的語氣,只是用自己慣常的方式把那些字唸了一遍。然後她停了一下,把問題折回說話者自己身上,像把一根被推過來的線頭沿原路送回它出發的位置:真正的藝人不會上網賣慘。那喬婉寧,你是什麼?

彈幕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停了一下——不是變少,是畫面的重新整理速度出現了短暫的減速,像所有正在打字的手指同時停住了。然後那條停頓之後,彈幕以一種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重新湧進螢幕,像一股被壓縮的力從某個方向朝同一個位置湧來。有人在刷一串重複的哈哈哈哈,有人打了一排問號,有人在複製貼上她剛剛說的那句話。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杯底與木面接觸的瞬間發出一個短促的聲響。她接著說下去,語速和語調都沒有發生變化:真正的藝人也不會抱團陰陽。那林笙笙,你又是什麼?她的視線沒有離開鏡頭。那兩段話之間的間隔幾乎聽不出來,像它們本身就是同一個句子的兩個部分,只是恰好分成了兩行。

彈幕在她說出第二句的時候出現了第二次加速。有人在刷姐你終於說了,有人在重複抱團陰陽那四個字,有人在打一串無法辨認具體內容的符號,像在表達一種難以用正式語言準確描述的複雜情緒。但也有人在問她這是把兩個人都放在同一句話裡了,中間只隔了一次呼吸。

直播間當場笑出鵝叫——不是她笑,是彈幕裡有人在用文字描述自己在笑,用那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排布方式來表達聲音的持續性。同時,也有評論正在以穩定的速度增加:真正的藝人也不會抱團陰陽的時候,林笙笙轉發的那條被整句撥回到了它本來的位置姐說了兩個你是什麼。兩個問號,兩種身份,一次性處理完她沒花一整個晚上來準備那段話,她就坐在那裡,張嘴,說完了,然後就端杯子喝水了,像完成了一件沒有任何負重感的工作。

喬星苒沒有看彈幕。她沒有低頭去確認評論區的內容,沒有回看自己的發言,也沒有停下來等待彈幕的反饋。她說完那兩句話之後,把水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然後像往常一樣把話題轉向了下一段內容,像在完成一個已經做過很多次的動作。她沒再說任何關於專訪或轉發的話。她聊了半小時其他的話題,語氣跟任何時候一樣,沒有額外的起伏。直播在九點四十分左右接近尾聲,她做了簡單的收尾,關掉了裝置。

她坐在沙發上,在已經關閉的鏡頭前面,在一盞已經關掉的補光燈旁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她沒有確認那些問她你剛才那段話會在第二天被逐句解析到幾點幾分的訊息,也沒有檢視那些正在估算她這次回擊的力度會被列為事件中的哪一個節點。那些資料已經在生效了。她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然後她站起來走向窗臺,窗外夜色的深度和濃度都比她開播之前增加了一個等級。

第二天上午,喬星苒看到真正的藝人不會什麼上了熱搜。她點進去看了一眼,話題頁裡的討論量已經積累到了相當可觀的程度。她往下翻了大約十幾屏,看到有人把昨晚直播截圖中她的表情和語氣節奏做了逐幀標註,還有人整理了完整的文字版對話,把那兩句話單獨放在兩段分隔線之間,周圍用灰色背景框起來,像在展示一件已經完成了自身軌跡的證明。但她沒有在那兩段話上逗留太久,她只是在確認它們已經不在她這裡了,然後她退出了話題頁。

下午的時候,一條新的訊息出現在她的微信對話方塊裡,來自林笙笙。訊息的內容很短,只有一行字:那兩句話,我看到了。她看了看窗外,雲層在慢慢移動,邊緣被光鑲了一圈偏亮的線條。喬星苒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然後又打了一段話發過去:你轉發之前就應該知道我會回應。你轉的時候選的是,只用一個字表示支援。我用的是兩個問句——它們可能指向不同的方向,但如果你仔細看就會發現,它們並沒有重複使用同一個結尾。它們是兩種不同的追問,回應的是兩個不同的人。她沒有在最後加任何表情。

她沒有等到回覆,也不需要等。她站起來走到窗臺邊沿,把那盆綠植轉了一個方向,讓陽光照到葉片的另一面。然後她在窗臺邊站了一會兒,確認那條訊息已經離開了自己的傳送端,進入了對方的接收介面,而窗臺上的光照正在緩慢地改變角度,從葉片的一面移向另一面——像某種她已經完成並交付了的東西,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繼續移動著。

(第三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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