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第42章 你是來觀察我還是來解剖我的?(1)

作者:無願無憂·2小時前

江鉉入場的時間點卡在錄製正式開始前大約三分鐘。

在此之前,演播廳裡的狀態正在從“準備階段”向“待機狀態”過渡。所有嘉賓已經就座了,實驗艙客廳裡八位體驗嘉賓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正在適應這個被燈光和攝像機包圍的空間。喬婉寧坐在沙發左側,靠著扶手,厲嘉深坐在她旁邊的單人位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恰好能讓攝像機同時框住他們又不會顯得過度親密。林笙笙坐在喬婉寧斜對面,身體微微朝她的方向傾著。柳安夏選了沙發最右側的角落,慕輕星坐在她旁邊。敖知宇已經在跟慕輕星說話了,聲音被音量按鈕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觀察區裡,喬星苒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前的控制面板已經亮了。她身後是觀察區的其他席位——宋嶸楊坐在她左邊,正在調整耳機的位置;敖知宇還沒上來,他還在客廳那邊跟慕輕星說話,等工作人員示意才往觀察區走。觀察區中央偏左的位置空著,那枚被單獨標出的按鈕在桌面上安靜地亮著,像一個已經接通電源但還沒有被按下的開關。

喬星苒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袋瓜子。袋子是新的,封口還沒撕開,她沿著邊緣撕了一個整齊的小口,取了一顆放進嘴裡,動作平緩而自然。視線落在前方的螢幕上——實驗艙客廳的畫面已經切過來了,鏡頭平穩,色調偏暖,框住的是沙發區幾個人正在低聲交談的場面。他們還不確定錄製正式開始之後會發生什麼,正處在一種被放置到一個既定場景中、等著被指令啟動的階段。

演播廳的燈光在那時暗了一下,然後重新恢復亮度。切換的過程持續了大約半秒,像一段被壓縮到極短的訊號中斷。門口的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或三個人同時移動時形成的持續序列。鏡頭全部轉向入口,包括幾臺事先除錯好角度的固定機位,正在同步轉動方向,像被同一根線牽引著。江鉉出現在入口處的那一刻,演播廳裡所有沒有被提前安排過方向的動作在同一秒完成了收縮。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外套,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敞著第一顆釦子。雙手垂在身側,沒有拿任何東西,手裡沒有臺本,沒有手機,沒有杯子——他跟這檔綜藝的關係在形式上只通過那枚桌面上的按鈕來表達,在他的著裝和狀態上沒有留下任何多餘的痕跡。他從入口走進來的過程持續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裡大廳的安靜度從正常的待機安靜過渡到一種更徹底的靜默,像有一個被擰緊的開關正在被慢慢按回原位。有人在走廊拐角處停住了正在進行的動作,有人把原本已經拿起來的水杯放回桌面上,有人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說到一半時把聲音收住了。

喬星苒坐在觀察席上,在入口方向的動靜正式進入大廳的那一刻,伸手從撕開的袋口又取了一顆瓜子放進嘴裡。她咬開殼的動作在安靜的演播廳裡發出一個清晰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被壓縮到極低音量的空間裡足夠被注意到。然後她看著江鉉沿著通道走到觀察區,看著他穿過那排空著的席位,走到觀察區中央偏左的位置,在那張放著控制面板的桌子後面坐下來。他坐下來的動作跟平時坐在任何一張辦公桌後面的動作相同——把椅子向前拉近,雙臂擱在桌面上,視線從入口方向調整到前方的螢幕上。

整座演播廳都在他坐下之後保持了大約幾秒的靜默。那種靜默不是被安排的,像是大廳的密度本身在完成一次轉移。

喬星苒把瓜子殼放在面前的小碟子裡,碟面已經鋪了三四片殼。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演播廳裡剛好夠讓周圍幾排人聽到:江總,人類樣本觀察官——你是來觀察我的,還是來解剖我的?

大廳裡的安靜在那一瞬間從經過了壓縮的靜默變成了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真空——像某個正在執行的裝置在沒有任何預告的情況下突然被切斷了電源。有人吸了一口冷氣,那口氣從某個角落裡傳過來,形成一段短促的聲波。接著是更多的人在同一時刻吸氣的聲響,像一段被接力的訊號在房間內跳躍著傳開,在幾排座位之間完成了一個完整的傳導迴圈。觀察區裡,宋嶸楊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慕輕星在體驗艙的沙發上坐直了身體,像被一根突然拉緊的線提了起來。喬婉寧的表情停在某個還沒有決定方向的位置上。厲嘉深的眉骨動了一下。

然後大廳裡爆發出一聲笑。不是臺下的低笑,不是媒體區的竊笑——是一聲從某個正在持續變化的壓力源中釋放出來的、完全不加修飾的笑。敖知宇笑出了聲。那聲笑在他自己的控制之外,像一段沒有被按住的彈簧,透過聲帶被釋放出來,然後經過一聲短促的悶響被中途截斷——他的經紀人伸手掐了他一把,手掌落在他上臂外側,用力程度足以讓他臉上的表情從笑得毫無遮攔切換成一種介於疼痛和繼續想笑之間的臨界狀態。他的肩膀還在輕微地抖動,那聲笑在被打斷之後沒有完全消失,只是被壓低了幾個分貝,像一段還在持續振動的音叉在被握住之後依然保持著可感知的餘響。

江鉉坐在觀察官席位上,視線從螢幕移到喬星苒的方向。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沒有因為全場安靜而特意調整語速,帶著一種類似我已經看過流程表但我準備按自己的方式回應的穩定感:先觀察。等觀察完了,再看有沒有值得解剖的部分。

那句話像一把剛從鞘中被抽出的刀,它的鋒利來自它的乾淨利落。大廳裡安靜了片刻,然後響起了一片被壓低的說話聲——媒體區的人在交換看法,工作人員在彼此確認眼神,有人在對筆記本打字。喬星苒沒有立刻接下一句。她只是把視線收回到前方的螢幕上,端起了面前的水杯,輕輕喝了一小口。那個姿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既不像結束語,也不像停頓的標記,更像一個完整的回合已經走完了,正自然地過渡到下一個節拍。

她低頭看了一眼碟子裡的瓜子殼。她想的是,他已經把門鎖擰開了——而他已經以他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回應,精確地掉過頭來,把對話從高架引回地面。她抬眼掃過觀察區中央那個位置,桌面上那枚按鈕的指示燈在螢幕的微光中仍然亮著。她已經確認過那條線是持續的,而他們之間已經有一根線以他們各自的方式被鋪設到了同一個表面上。那根線的兩端各自完成了第一次試探性的收束,一種透過互換位置而形成的確認——作為觀察者,她正在等待他的掃描穿過自己的邊界;而作為被觀察者,她透過自己的回應告訴他,她不是一具可以隨意解剖的標本,她已經學會了以自己的方式保持活性,在每一次被拆解之前先完成自己的拆解。

(第四十二章完)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