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第69章 信任崩塌(1)

作者:無願無憂·7小時前

第五期的臺本在週一上午發到了所有嘉賓手裡。主題欄印著兩個字:“崩塌。”

規則比前幾期都更具體:每位體驗嘉賓將觀看一段其他嘉賓“私下評價”自己的片段,片段來源可能是錄製期間的真實花絮,也可能是節目組根據其他嘉賓的言論風格進行的合理延伸。嘉賓需要在現場判斷片段的真實性,並公開說明自己的感受。臺本末尾還附了一行備註:“本環節不設觀察室點評限制,觀察員可在任何時刻開麥。”

週三錄製當天,客廳的佈局被調整了。沙發區撤走,換成了八張獨立的單人椅,圍成不完整的環形,正前方是一塊大螢幕。每把椅子之間的距離大致相等。燈光比前幾期暗了一些,頭頂的主燈被調低了亮度,取而代之的是從兩側打過來的偏冷色側光,在每把椅子周圍形成一道獨立的亮區。大螢幕的邊框在暗光中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扇正在等待被開啟的視窗。

體驗嘉賓依次入場。喬婉寧走得很慢,她選擇了靠左側的一把椅子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以微小的幅度一張一合。厲嘉深在她間隔一把椅子的位置坐下。林笙笙坐在喬婉寧的另一側,但身體沒有像前幾期那樣朝她的方向傾斜。慕輕星和敖知宇之間隔著一把椅子。柳安夏坐在環形的邊緣位置,她坐下來之後沒有調整過坐姿。宋嶸楊在觀察室裡,隔著玻璃看著客廳的方向。

主持人站在大螢幕旁邊,等所有人落座後開口了:“今天的主題叫‘信任崩塌’。你們將要看到的片段,一部分來自錄製期間採集的真實花絮,一部分是根據已知素材進行的合理延伸。你們需要自己判斷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延伸的。判斷之後,可以公開說出你的感受。”

大螢幕暗了一下,然後亮起。第一段畫面出現在螢幕中央——一段後採花絮,厲嘉深坐在採訪間裡,灰色背景板,單側打光。他對著鏡頭說:“我跟婉寧的關係……有時候我也分不清是節目效果還是真的。”

客廳安靜了片刻。喬婉寧的手指停住了,她沒有轉頭看厲嘉深。厲嘉深坐在與喬婉寧間隔一把椅子的位置上,他的視線停留在那段已經靜止的畫面上,像在確認某段已經被讀取的資訊正在被重新核對。然後他開口了:“這段是真的。我當時確實這麼說過。”他停了一下,“我現在分得清了。我相信她是真的,不需要再分辨了。”喬婉寧的視線沒有轉向他的方向,但她的手指從一張一合的狀態停住了,然後緩慢地恢復了平靜,落在了膝蓋的表面。她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停在那裡。

觀察室裡,喬星苒的目光在那段畫面播放的過程中沒有移動。喬婉寧的手指停止了運動,並在停住之後緩慢地落到了膝蓋表面——先是指尖,然後是整個手掌,以緩慢的速度完成了從運動到靜止的過渡。

大螢幕切到第二段。畫面裡喬婉寧坐在化妝間,旁邊是林笙笙的側影,畫面只截取了喬婉寧說話的部分。她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笙笙真的太粘人了,有時候我需要自己的空間。”林笙笙在看到那段畫面的時候,手指從分開切換到了交握。她的視線從螢幕方向短暫移開了一瞬,然後回到原位。喬婉寧先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一些:“我說過這段話。但我說的不是‘我不想你靠近’。我說的是‘我需要一點自己的時間’。這兩件事不一樣。我應該說清楚,但當時我沒有。這是我的問題。”她停了一下,“我當時說那句話的時候沒有考慮到那句話會被怎樣接收。”林笙笙的視線在她說這段話的過程中從螢幕方向移開,落在她前方的地面上:“我知道你說的是‘自己的空間’。”

觀察室裡,喬星苒在喬婉寧說到“我當時說那句話的時候沒有考慮到那句話會被怎樣接收”的時候,把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手拿開了半秒,然後放回原位。林笙笙說的“我知道你說的是‘自己的空間’”這句話在她內部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定位。她在接收完成後,從對話轉入觀察記錄,那七個字被歸檔到了對應的儲存位置——林笙笙正在用同一種方式標記她與喬婉寧之間的那道距離。

大螢幕切到第三段。只有音訊,一段被處理過的聲音,背景中有細微的雜音:“她太悶了,我不知道怎麼跟她相處。”柳安夏的身體在坐姿上沒有變化,表情也沒有變化。她的視線在音訊播放的整個過程中保持著同一個方向,像一扇正在等待被確認的窗。

宋嶸楊的聲音從觀察室傳出來,沒有透過話筒,直接穿過玻璃面板進入客廳的空間。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這段音訊是假的。我沒說過這句話。”他站起來,從觀察席離開,穿過觀察室和客廳之間的通道,走進體驗區。他在柳安夏面前停住,位置在她正前方大約一步的距離,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仍然是整個客廳都能聽到的音量:“我沒說過。”柳安夏的視線保持著他還沒有走進客廳之前的方向,沒有低頭,沒有偏移。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跟平時一樣:“我知道你不會說。”宋嶸楊站在那裡,沒有再補充。他轉身走回觀察室。

大螢幕切到第四段。慕輕星在跟工作人員說話的畫面,背景是化妝間的角落,聲音清晰可辨:“敖知宇根本不好笑,我每次都是配合他。”慕輕星在看到那段畫面的時候笑了一聲,很短:“這素材誰編的?我配合他笑?我笑點比他低好嗎。他講冷笑話的時候我笑到自己打嗝,你跟我說我是配合他的?”敖知宇的聲音從觀察室傳出來:“她沒說過。她笑的時候是控制不住的,我數過她笑場的時候嘴角歪的方向。”慕輕星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你連我笑的時候嘴角歪哪邊都數過?”敖知宇:“嗯。”

觀察室裡,喬星苒看到慕輕星聽到“數過她笑場的時候嘴角歪的方向”之後的手指收緊幅度——它在被接收到之後以不連續的方式完成了兩次微調,第一次是向內的收緊,第二次是緩慢的展開。

大螢幕切到第五段。畫面沒有亮起,只有一段音訊,像一段沒有被納入任何對話路徑的插入訊號:“有些人,你對她再好也沒用。”聲音模糊,無法辨認說話人,沒有畫面。客廳裡沒有人說話。那道聲音懸浮在空氣中,像一根尚未被取走的線頭。

觀察室裡,喬星苒的視線在第五段音訊播放的整個過程中沒有從螢幕上移開。那道聲音的聲紋特徵與她在錄製期間聽到的任何已知聲音都不完全匹配,但它的邊緣被處理得過於平滑,像一道正在被刻意偽裝成自然聲源的人工訊號。她在心裡完成了判斷——那不是任何嘉賓的聲音,它是一個被插入的佔位符,它的作用不是被識別,而是在這張網的邊緣新增一道尚未被分配歸屬的標記。

主持人重新站到螢幕前方:“已經播放完畢。接下來有十五分鐘的休息調整時間。”客廳裡沒有人立刻站起來。八個人各自坐在原來的位置上,以各自的方式完成了對那段未被指認的聲音的安置。喬星苒坐在觀察席上,把那段聲音放置到它該在的位置上——它應該被保留在那裡,等待下一輪傳輸來驗證它的方向。

(第六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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