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第66章 我幫你查(1)

作者:無願無憂·15小時前

喬星苒在走出咖啡店大約十幾米之後放慢了腳步。街道上的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動她外套的衣襬。她走了大約二十幾步之後,停下來,站在一棵行道樹旁邊。

她剛才從桌邊站起來的時候,餘光瞥見喬母的手伸進了那個灰色手提包裡,手指在包裡停了一下,像在確認某件物品的位置,又收了出來。那個動作在她的內部被儲存下來,像一幀已經被擷取的畫面正在等待後續的補充資料來確認它是否需要被讀取。

喬星苒站在樹下,沒有回頭看咖啡店的方向,但她也沒有立刻離開那條街。她等著那個動作的後續訊號,像在等待一串已經被截取了一半的資料被補全它的剩餘部分。那個動作出現的時間點——她從桌邊站起來的那個瞬間,而那扇門還沒有在她身後合攏之前的時間段裡——在咖啡店內部的光線中保持著固定的輪廓。

大約過了幾秒,咖啡店的門在她身後響了一聲,風鈴的聲響比之前短促一些。身後傳來腳步聲,落在人行道上的節奏輕而均勻,在離她大約兩步遠的位置停住了。喬母的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邊緣有些舊了,像是已經存在了一段較長的時間,表面的摺痕和磨損痕跡分佈均勻,沒有明顯的集中區域。她走過來之後,站在那裡,視線先落在喬星苒的肩上,然後抬起來與她的方向對齊,像在完成一個需要分步操作的定位程式。她開口了,聲音比咖啡店裡低一些,像在調整音量以匹配室外環境的傳播條件:“我剛才在包裡放了東西。一開始沒想好要不要拿給你。後來覺得——如果不拿,就沒有下一次了。”

喬母把信封遞過來,動作帶著一種明確的定向,信封的一端朝向喬星苒的方向,握在她自己的手指之間。她沒有解釋信封裡裝的是什麼,只是把那個動作完成之後,像在進行一個已經被確認過的步驟,保持著原來的姿態,沒有將手收回。喬星苒看著那個信封,沒有伸手去接,先問了一句:“什麼東西?”

喬母的手指在信封邊緣停了一下:“一些信。當年你被送走之後,你爸爸跟他母親之間的一些通訊。還有幾份當時家裡商量這件事的書面記錄。”她的聲音保持著在咖啡店裡說話時的音量,“我是在你爸爸的書房裡找到的。那個書房我一直沒進去過,搬走之前去收拾東西,打開了一個鎖著的抽屜。它們放在那裡沒有被銷燬。我是在離開的時候才第一次看到這些信。”

喬星苒看著那個信封,然後她伸出手,接了過來。她接的時候沒有立刻收回來,把信封握在手裡,它的重量不重,裡面大約裝了四五頁紙。信封表面沒有寫字,沒有標註,只在右上角貼了一個已經褪色的標籤,標籤上寫著兩個字——“關於”。

她低頭看了一眼信封,沒有開啟。她抬頭看著喬母的方向:“你說你當年不知道。那這些信——你是什麼時候看到的?”

喬母站在那裡安靜了一會兒:“搬出來之後。”她的聲音在“搬出來之後”那幾個字上放慢了節奏,“看到的時候我想過要不要聯絡你。想了很久。後來你開始在直播裡說那些話,我跟著看過好幾次。那些信我看了很多遍,知道它可能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但如果不拿給你,這些信就永遠只會待在抽屜裡,不會有人知道它們存在過。”喬母在說完那段話之後,在她站著的那個位置站了一段時間,像在確認一段已經被傳輸的資料已經以完整的格式離開了她的傳送端。然後她轉身,朝街道另一端走去。

喬星苒沒有留她,也沒有開口叫她回來。她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個信封,站在行道樹旁邊的位置,看著喬母的背影在街道上逐漸變小,拐過一個彎,消失在街道盡頭的轉角處。她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封,沿著街道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步伐跟她平時走路時一樣。她走進樓道之前沒有回頭看信封的方向,只是握著它,走入樓道的陰影裡。

回到家之後,她坐在窗臺上,把信封放在膝蓋上,撕開封口。裡面的信紙被折成四折,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有些磨損,摺痕處有明顯的顏色變化。她展開第一頁,把它在窗臺面上鋪平,按照原來的摺痕方向展開,然後看了下去。信是手寫的,字跡她認出來是喬父的,筆跡偏硬,落筆的力道均勻,沒有多餘的修飾。信的內容不長,大約三四行,措辭直接,指向明確——關於“處理那孩子的事”,措辭中涉及了喬家老太太的參與。她看完之後把第一頁放在窗臺的一側,展開第二頁。第二頁的字跡不同,偏細,筆畫之間的間距更寬,像是出自另一個人之手,內容也更具體——提到了“送走之後不要留記錄”和“別讓她再回來”。

喬星苒把這封信的內容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沒有在其中任何一個詞上停留過久,沒有在讀完一遍之後重新返回去讀某些段落。她坐在窗臺上安靜了一會兒,把信紙按照它原來被摺疊的方向一張一張摺好,放回信封裡,然後拿起手機開啟相機。她把每一頁都拍了下來,一張一張地拍,按照順序排列,每一張都在窗臺的光線下找到了合適的亮度。

拍完之後她開啟微信,找到江鉉的對話方塊。最新一條訊息還停留在一週前他發來的那個“嗯”字,像一段已經被確認過位置的資料正在以它被儲存時的格式停留在那裡。她把五張照片按順序排列在輸入框裡,然後在傳送鍵上停了一下,在那段時間裡做了一個快速的判斷,確認這些照片是否以完整的格式排列在傳送列表中,然後她按下了傳送鍵。照片以傳送的順序依次出現在對話方塊中,從第一頁到第五頁,按照她拍攝時的順序排列。她打完那行字之後,把那行字放在對話方塊的底部,然後按下了傳送。

手機螢幕上的時間顯示大約是下午接近傍晚的時候。她把手機放在窗臺面上,看著那幾行字被放置在對話方塊的底部,形成了一個以傳送時間標記的結尾。她沒有等回覆,把手機放在窗臺上,然後拿起那幾封信紙重新看了一遍。她看到“送走之後不要留記錄”那行字的時候停了片刻,然後繼續往下看。

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去,螢幕上出現了一行新的訊息。江鉉的回覆與他平時說話時保持的節奏一致,那四個字的回覆比所有承諾都重,因為它只提供方向,不提供期限:“我幫你查。”

她讀完那四個字之後沒有回覆。她把手機放回窗臺上,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然後把信封放進了書桌抽屜裡,跟那塊寫著“站定”的石頭放在同一層抽屜裡,中間隔著半個手掌寬的距離。她關上抽屜,在窗臺上坐了一段時間,沒有再開啟那個信封。街道上最後一輛公交車駛過之後,路燈的光線開始替代自然光,窗臺上的影子調整到了新的位置,像一段已經完成對齊的資料正在等待下一組訊號來驗證它的最終位置——而他已經在回覆中完成了他的位置標識,以它被髮送時的完整形態停在了對話方塊的底部。

(第六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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