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第74章 樣本數據已經污染了(1)

作者:無願無憂·7小時前

敖知宇和慕輕星那段笑聲的餘響還在空氣中緩慢消退。那道聲波在完成傳播之後,正在以比正常速率更慢的速度被空氣吸收,在客廳的各個角落保持著小幅的振幅,像一層正在被緩慢降溫的暖層。有人在那段餘響中調整了自己的坐姿,沙發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有人把視線從慕輕星的方向移開,重新落回前方的大螢幕上。那道餘響在空氣中保持著它的位置,不衰減,不被覆蓋。

客廳裡的狀態正處在從被笑聲緩解的緊張下一段內容過渡的間隙中。主持人低頭翻看記錄卡,手指沿著紙面邊緣移動,像在確認下一段素材的編號和時長。導演組在後臺透過內部通道交換視線,有人把手放在耳機上聽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那道過渡的間隙在空氣層中保持著均勻的密度,像一段已經被空出來的通道正在等待下一道指令來填滿它。

就在那道間隙即將被下一段指令填滿的時候,一聲短促而清晰的電子提示音從客廳角落的揚聲器系統中發出。那道提示音與第三期錄製中江鉉首次行使干預權時出現的訊號完全一致——頻率相同,時長相同,波形相同,像一段已經被校準過的訊號正在以預設的引數被重新啟用。所有人的視線在同一時刻轉向了同一個方向,觀察區中央偏左的位置。那枚按鈕的指示燈正在從狀態切換到已啟用狀態,在按鈕邊緣亮起一簇細長的光。

江鉉坐在觀察官席位上。他的手指剛剛離開了那枚按鈕的表面。他按下按鈕的過程沒有提前發出任何準備訊號——沒有調整坐姿,沒有先看一眼按鈕的位置,沒有做出任何可以被識別為即將干預的提前動作。那道電子提示音以與它出現時相同的頻率完成了它的傳播,然後被空氣吸收,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短暫的缺口。客廳裡的所有人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完成對同一道訊號的處理和識別。

江鉉開口了。他的聲音透過揚聲器系統傳遍客廳,語調平直,音量保持著與平時相同的區間,但長度比平時更長。他講話的持續時間超出了他在前幾期錄製中任何一次發言的時長,像一段已經被多次確認過、正在以固定速率被播放的完整序列:情感實驗的前提是真實素材。你們在信任崩塌環節中使用的素材,有超過一半的比例來自虛構或未經核驗的來源。這些素材被以可能真實的方式呈現給體驗嘉賓,要求他們在無法區分真偽的條件下做出判斷和回應。

他停了一下,像在讓那段陳述以它自己的速度完成一次完整的展開,然後繼續往下說,語調保持著與開頭相同的平直度:你們拿虛構內容做挑撥,這個樣本資料已經汙染了。繼續使用這些資料得出的任何結論,都失去了實驗效力。他沒有提高音量,沒有加重任何關鍵詞的發音,請節目組立即停止該環節,並對已採集素材進行全面核驗。在核驗完成之前,任何使用這些素材得出的結論都不應被納入本節目正式記錄。

客廳安靜了一段時間。那道聲音在完成傳播之後,以完整的密度和完整的形態停留在空氣層中,像一段已經被確認過位置的標記正在以固定的速率完成從傳送端到接收端的完整傳輸。主持人的視線從記錄卡上移開,抬起看向觀察室的方向。他手裡的記錄卡在那段過程中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狀態,但沒有被翻動。他的視線在觀察室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後轉向導演組的方向,像在等待一道已經在傳輸中但尚未完成抵達的訊號。

導演組方向有人站了起來。有人低頭湊近螢幕,指著一個正在顯示的資料介面。有人在和旁邊的人交換意見。那道聲音以與它被髮送時相同的速率在不同的接收者之間傳播,有人需要更長的時間來完成它的完整處理,有人以較快的速率完成了初步定位,正在等待下一道訊號來確認它是否需要被進一步調整位置。導演組那邊有人點了點頭,幅度不大,然後那個人坐了下來,把視線從螢幕移開,落在了節目流程的方向上。主持人收到訊號之後,把視線收回到客廳的方向,開口了:節目組將暫停信任崩塌環節,並對已採集素材進行全面核驗。第三輪展示取消,本環節到此結束。

客廳裡沒有人說話。那道通知已經完成了它的傳播,正在被不同的接收者以各自的方式處理和歸檔。那道聲音在空氣中以完整的密度停留了一段時間,然後開始以均勻的速率向更低的密度過渡。工作人員穿過觀察室的側門,在主持人的位置附近停了一下,拿走了他手裡的記錄卡,然後重新回到了側門方向。

喬星苒坐在觀察席上。她的視線在江鉉完成那段發言的整個過程中保持著固定的方向,沒有移開。她看到江鉉在按下按鈕之後,手指從按鈕表面移開的速度與平時相同,沒有因為發言的長度而出現任何延遲。她在確認那段聲音已經被完整接收之後,伸手取了一顆新瓜子,放在碟子邊緣,沒有放進嘴裡。那道發言已經完成了它的傳輸,以完整的密度和固定的形態停留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那道聲音在錄製結束後的幾小時內開始擴散。節目組內部先行流傳的片段以記錄的形式被儲存,然後被放置在更大的平臺上。關於江鉉行使干預權節目組道歉的內容出現在熱搜榜的相應位置,排序逐漸升高,在當天晚間進入了前列。有觀眾注意到江鉉在那段發言中提到的超過一半的素材來自虛構這一具體比例,開始在討論中引用這個數字。那條發言以與它被髮送時相同的格式在不同的平臺上被重新發送、被擷取、被引用,像一段已經被確認過位置的資料正在以它被記錄時的完整形態在不同的儲存區域之間完成遷移。

客廳裡沒有人說話。那道聲音已經完成了它的完整傳輸,以固定的密度和完整的形態停留在了它該在的位置上,被以各自的方式處理和歸檔。而在那道聲音的傳播範圍之外,所有樣本資料正在以它們被採集時的狀態等待核驗,等待確認,等待被判定為有效或無效,等待被放回它們該在的位置或被移出記錄系統。

(第七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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