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第76章 真心與謊言(1)

作者:無願無憂·4小時前

第六期的錄製在信任崩塌結束後的第六天進行。節目組給所有嘉賓發了一份新的流程說明,跟之前任何一期都不同。主題欄印著五個字:“真心與謊言。”正文只有一段話:“每人匿名寫一封信,收信人是節目中的某個人。信的內容,是你最想對TA說、但一直沒說出口的話。寫完密封,由主持人代讀,不公開寫信人身份。”

喬星苒是在錄製開始前一天的晚上看到流程說明的。她坐在窗臺上把那幾行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合上手機放在窗臺邊沿,安靜了一會兒。她沒有想太久。

錄製當天,客廳裡擺了一張長桌,桌面上放著八張空白信紙、八支筆和八個信封。信封是統一的牛皮紙色,沒有任何標識。主持人站在長桌一端:“每個人有一小時的時間寫信。寫完之後密封放進中央的盒子裡。如果寫不出來也可以交空白信。不強求。”

喬婉寧是第一個走到桌前坐下的。她坐下來之後把筆拿在手裡轉了兩下,在信紙頂端寫了一行字,劃掉了,重新寫,又劃掉。那道重複進行了多次,直到她在第四行寫完之後停下來,沒有再劃掉,然後把信紙摺好放進信封裡封口。她放下筆站起來的時候,信封上被她的手指按出了一道輕微的摺痕,但摺痕的方向沒有影響封口的完整性。

林笙笙第二個。她坐下來之後沒有像喬婉寧那樣經歷多次修訂,在那張紙上以均勻的速度寫下了一整段話。她沒有停頓,沒有劃掉任何一行,在那段話的末尾停了一下,然後把它摺好放進信封裡封口。她封口的時間比她在寫信的時候更久,像是需要一個完整的動作來結束這段已經被寫完的部分。

慕輕星和柳安夏幾乎是同時走到桌前的。慕輕星坐下來之後很快寫完了她的信,像是已經提前確定好了內容和接收物件,不需要額外的調整或停頓。她寫完信封好之後,把信封放進中央的盒子裡,然後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柳安夏坐下來之後安靜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的長度超出了正常寫作前的停頓範圍,然後她在紙上寫了一段比其他人短一些的內容,摺好放進信封裡封口。

厲嘉深是最後一個走向長桌的。他坐下來之後先看了一會兒那張空白信紙,然後拿起筆,以均勻的速率寫下了一段話。他寫完之後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直接封口,在封口之前先把信紙拿起來看了一遍,確認它的完整性,然後摺好放進信封裡封口。

喬星苒是唯一一個沒有坐在桌前寫字的人。她在錄製開始之前已經寫好了那封信,用了一張符合節目組統一規格的信紙,按照相同的折法摺好,放進了相同的信封裡,然後把它帶到了錄製現場。她在主持人宣佈寫信環節結束之後才站起來,把信封從外套內袋裡拿出來放進中央的盒子裡。她在放進盒子之前沒有做任何額外的檢查或調整。

一個小時的寫信時間結束之後,主持人把中央的盒子開啟,按照隨機順序開始念信。他開啟第一封信的時候,先沒有看信紙上的內容,先把信紙展開,然後開始念:“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你問我是不是真的的時候,我沉默的那段時間,不是因為我在想怎麼回答你。是因為我發現我想回答你的時候,不知道該怎麼讓你相信我是真的。”

那封信沒有署名,沒有稱呼。主持人唸完之後把它放回信封裡,放在桌上已經念過的區域。客廳裡沒有人說話。喬星苒坐在觀察席上,在聽到那封信的內容之後,她的視線在那封信被念出的過程中保持在主持人手中的信紙上,然後在那封信被唸完、被放回信封裡之後,她的視線才移開。

主持人開啟第二封信:“謝謝你以前拉過我的手。雖然你後來鬆開了。但拉過的那一下我記得。”第二封信被放回信封裡。柳安夏的視線在他念出“拉過的那一下我記得”的時候沒有移動,她的視線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方向,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沒有收緊,保持著與念信之前相同的姿勢。

第三封信:“我不確定你喜不喜歡我。但我確定我每次坐在你附近的時候,我都會朝你的方向傾斜幾度。這個動作很久以前就開始了,但直到最近才被我注意到。”第四封信被展開的時候,主持人念出來的內容很短:“我想告訴你,我其實已經不再等你的回答了。但我還在這裡坐著。坐著不等於在等。”第五封信被展開的時候,信紙比其他人多折了一道:“你跟其他人不一樣。你跟她不一樣。但你們都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你們都在試圖用自己的方式說同一句話。”

第六封信的主持人在展開信紙之前,看了一眼信封封口處的摺痕。那一道輕微的摺痕在光線中被照亮了一瞬,然後信紙被展開。他念出了那封信的內容:“你坐在觀察席上的時候會一直朝一個方向偏頭。你偏頭的時候,那個方向剛好能讓你看到我最常站的位置。我看了四期才確定那不是偶然。現在我確定了。”

喬星苒坐在觀察席上,在那封信被念出來的時候,她的視線落向了觀察官席位的方向,停留了大約一次呼吸的長度,然後收回來。江鉉坐在觀察官席位上,他的視線在那封信被念出來的時候保持著他慣常的螢幕朝向,但在那封信被唸完、被放回信封裡之後,他的手指從桌面上抬起來,在那枚按鈕的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放回了桌面。

第七封信被念出來的時候,內容只有一行字:“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我只是不讓你看出來我記得。”

最後一封信展開的時候,主持人安靜了一下。信紙上的字跡比其他人的都更小,間距更密,長度更長。他開口唸的時候,語速保持著與念前面幾封信時相同的節奏:“我以前覺得人類情感是用來被傷害的。現在發現,也是可以用來被接住的。我花了很長時間才確認這個結論。在確認之前,我被接住過幾次。你沒有走到我面前來接住我。你把東西放在了我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你放在那裡的東西——石板、石頭、信封、熱水——它們到了我手裡之後就沒有被放下過。我還在學怎麼接住別人遞過來的東西。但你遞過來的那些,我已經接住了。”

客廳安靜了。那道聲音在完成傳播之後,以完整的密度和完整的形態停留在了空氣層中,被不同的接收者以各自的方式採集,然後以各自的方式處理和歸檔。主持人把最後一封信摺好放回信封裡,連同前面七封信一起放回了中央的盒子。那道關於石板和熱水的描述在空氣中停留了一段時間,被以不同的速率吸收,被放置到各自該在的位置上。那道餘響在那封信被唸完之後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它的行程,然後被放置到了一個固定的位置,等待著下一次被調取時以相同的格式被讀取。

(第七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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