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手中的卡片已經全部唸完了。他把最後一張卡片放回桌面上，然後抬頭掃了一圈客廳。八張卡片的內容已經被完整地放置在了空氣層中，以各自的方式被不同的接收者採集、處理、歸檔。但按照流程，還有一步——當眾確認。每個人需要公開表示自己是否確認卡片上的內容，並接受對方的反饋。那道確認環節被安排在卡片唸完之後，中間留了一段空檔，讓每個人有時間整理自己的狀態，然後再逐一開口。
主持人站在客廳中央，按照流程順序開始點名：“厲嘉深。”
厲嘉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的身體在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之前保持著與他走進客廳時相同的姿態——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他的視線落在前方地面的某個點上，在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之後沒有立即移開，也沒有立即站起來。他坐在那裡，保持了一段時間的固定姿態。那段時間的長度與他平時做出反應的速度不同——他平時在被點名之後通常會在一次呼吸內完成從坐姿到站姿的切換，但這一次他坐在那裡，沒有移動，沒有說話，沒有做出任何可以被識別為“正在準備”的動作。那道延遲的長度大約是三秒。然後他站起來，動作的節奏與他平時一樣，以與平時相同的速率完成了從坐姿到站姿的完整切換。他開口了，聲音跟平時差不多，保持著與他平時說話時相同的音量和節奏：“我確認。”
那道確認在空氣中以完整的形式停留了一段時間，被不同的接收者採集，然後被放置在各自的位置上。主持人低頭看了一眼記錄卡：“喬婉寧，你接受嗎？”
喬婉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的視線在主持人念出那段問題的時候沒有移動，保持著與卡片被念出時相同的方向。她坐在那裡安靜了一會兒，那道安靜的長度與她平時回答問題時的間隔不同，比她平時的響應時間更短。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保持著與她平時說話時相同的音量和語調：“我接受。”那道回應在空氣中以與它被髮出時相同的形式停留了一段時間，以它被接受時的完整形態被儲存。
主持人轉向下一組：“宋嶸楊。”那道名字被念出來之後，宋嶸楊的聲音從觀察室的方向傳過來，沒有經過話筒，沒有經過揚聲器系統，直接穿過觀察室的玻璃面板進入客廳的空間，以與它被髮送時相同的密度和音量抵達了所有接收端：“我確認。”那道確認與他的名字被念出之間的間隔很短。他的確認幾乎跟著名字的尾音一起到達，像一段已經在等待訊號的響應端正在以與傳送端相同的速率完成傳輸。
主持人低頭看了一眼記錄卡：“柳安夏，你接受嗎？”柳安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在那道問題被揚聲器放出之後，她也安靜了一段時間。那道安靜的長度與她平時回答問題時的間隔接近，沒有延遲，沒有停頓，像一段已經在等待訊號的響應端正在接收指令之後以恆定的速度完成輸出：“我接受。”那道確認的速率與宋嶸楊的確認之間保持著接近的節奏，像兩段已經被同步校準過的訊號正在以相同的週期完成傳輸和確認。
主持人翻到下一組記錄：“敖知宇。”那道名字被念出來之後，敖知宇的聲音從觀察室的方向傳出來，帶著一道可識別的距離感：“我確認。”他確認的速率與宋嶸楊的確認接近，但在確認之後補了一句話。那道補充在流程說明中沒有出現，像一段已經被確認過位置的資料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額外的輸出：“她寫的那張卡片——我還沒看到。但我確認。”那道補充在空氣中以完整的形式停留了一段時間，被不同的接收者採集，然後以各自的方式完成了處理和歸檔。
慕輕星坐在客廳裡，在他說出“我還沒看到”的時候，她的視線在某一刻從前方螢幕的方向移開了一瞬，在觀察室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後回到了前方。她沒有對敖知宇的確認做出任何回應，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在聽到那道補充的時候從原來的狀態切換到了交握的狀態——手指在交握處收緊了一下，幅度不大，然後停在那個新的位置。她沒有因為被聽到那句話而改變坐姿，那道位移沒有對她的外在姿態造成任何可以識別的擾動。那道確認在他自己內部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記錄。
主持人翻到了下一行記錄：“慕輕星。”她被唸到名字的時候沒有像前幾位那樣先調整坐姿再站起來——她的動作從坐姿到站姿的切換幾乎沒有經歷調整和預備階段，像是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那道指令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她的聲音清晰，不大不小，保持在可以被完整接收的音量區間內：“我確認。”她說出那兩個字之前，坐在那裡安靜了大約半秒——那段時間的長度比她平時回答問題時的間隔短，比她在其他環節中被點名時的響應時間短，像一段已經在輸出埠等待的訊號正在以比正常速率更快的速度完成傳輸。
主持人低頭看了一眼記錄卡：“敖知宇接受嗎？”那道問題被揚聲器放出之後，觀察室方向沉默了一段時間。那道沉默的長度比正常對話中的間隔長，像一段正在被持續讀取的資料在它的輸出路徑上出現了暫停。然後他的確認從觀察室的方向傳回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以與提問到達幾乎相同的速度完成了返回：“我接受。”他說完之後沒有附加任何解釋，但他在他確認的末尾有一道微小的語音特徵——像一段訊號在完成傳輸之後多保留了一幀，然後才切換回待機狀態。那道特徵沒有被放大，沒有被特別標記，只是以它自己的方式存在於確認訊號完成之後的尾部，等待著是否會被接收者注意到。
主持人翻到下一頁：“林笙笙。”她被叫到名字之後沒有站起來，一直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她的手在膝蓋上保持著交握的狀態，當她的名字在空氣中形成完整的形狀時，她的嘴唇先是閉合著，然後以比平時稍慢的速度開啟，說出了一句簡短而完整的話：“我確認。”她確認的速率與前面幾組接近，但她的視線在確認的整個過程中沒有從前方螢幕的方向移開過。那道確認以它被髮送時相同的密度在空氣中停留了一段時間，被放置到它該在的位置上。
主持人看了一眼記錄卡：“厲嘉深，你接受嗎？”厲嘉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在聽到那道問題之後，他安靜了一會兒。那段時間的長度與喬婉寧之前確認時留下的安靜不同——喬婉寧那段的安靜與她對厲嘉深第一次選擇之間的安靜不同，她在面對那道確認時沒有增加額外的緩衝層。而厲嘉深那側的安靜長度大約是一次呼吸，然後他開口了：“我接受。”他說完之後，在原來的位置多坐了一段時間，沒有移開視線。那道確認已經完成了它的傳輸，正在以它被接受時的完整形態被儲存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那些卡片已經被唸完了，那些確認已經被完成了。那道關於“遲了三秒”的標記已經被放置在空氣層中，以它被髮送時的完整形態保留在它該在的位置上，像一段已經被確認過位置的標記正在以它被記錄時的格式完成從傳送端到儲存區域的完整傳輸，不需要額外的驗證或補充來確認它的存放位置。
（第七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