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第99章 我陪着你(1)

作者:無願無憂·21天前

厲嘉深從中央坐席上站起來走回座位之後,客廳裡那道關於龍套和跑組的敘述完成了它在當天的完整行程。他走動的時候腳步聲在空氣層中形成了一道短促的節奏,有人在那段收束期中調整了自己的坐姿,有人把視線從厲嘉深的方向移開,落回前方螢幕的方向。那道敘述在被不同的接收者以各自的方式處理完畢之後,已經被放置到了各自對應的儲存區域中。燈光在螢幕上方的區域停留了一段時間,以均勻的速度向更靠近主持人的位置移動,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與之前角度不同的光帶,邊緣在接近桌角的位置逐漸模糊,最後消失在座椅底部的陰影裡。

主持人低頭翻了一頁流程卡,指腹沿著紙面邊緣划動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視線越過客廳中央的坐席,落在柳安夏的方向:“柳安夏——你之前說過不連線,自己說。”他的聲音在客廳的空氣層中形成了一段簡短的指令,不高不低,保持著可以被完整接收的音量區間,然後被放置到它該在的位置上,等待下一道訊號來決定它是否需要被進一步處理。

柳安夏從座位上站起來。她的動作沒有經過任何前置的調整——沒有深呼吸,沒有整理衣襬,沒有先把視線抬起來再移動身體——她在聽到自己的名字之後直接站了起來,像一段已經在輸出埠等待的訊號正在以與平時相同的速率完成從準備到輸出的完整轉移。她的步伐跟她平時走路時一樣,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大致相等,沒有因為即將要說的內容而出現任何提前的調整或加速。她走到中央坐席前面,轉身坐下來的時候,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沒有交握,沒有攥緊,保持著一種既不完全開啟也不完全收攏的狀態,像一扇還沒有決定朝向哪個方向敞開的門。

她看著前方螢幕的方向,視線在螢幕上停了一下,那段時間的長度大約等於一次完整的呼吸迴圈。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保持著與她平時說話時相近的語速和音量,沒有因為內容而出現提前的波動或調整:“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然後各自重組了家庭。”她說出那兩句話的時候,語氣保持著與前三句話相同的節奏和密度,沒有在任何一個音節上增加額外的停頓或重量,像一段已經被多次確認過、不需要再重新校準的資料正在以它被記錄時的格式完成從傳送端到接收端的完整轉移。

她說完那兩句話之後沒有停頓,繼續往下說,語速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節奏:“他們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我從那之後就一直一個人住,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學,一個人過年。那些年我學會了很多事——怎麼自己熱飯,怎麼自己交水電費,怎麼在生病的時候自己煮粥。”她在說到“怎麼自己熱飯”的時候,手指在膝蓋上完成了第一次移動——極輕微地向內收攏了一點點,然後在一瞬間鬆開了,恢復到與之前相同的狀態。那道移動的幅度很小,沒有在她的整體姿態上留下任何可以被識別的痕跡。她的聲音平穩得幾乎沒有波動,像陳述一段已經被確認過的事實,正在以它被記錄時的完整形態從儲存區域被調取到輸出埠。

她繼續往下說:“以前我會跟別人說——我一個人也挺好的。”她停了一下,那段時間的長度大約等於一次眨眼之間的間隙,“不麻煩別人,也不用被別人麻煩。很長一段時間裡我真的這麼覺得。後來我慢慢發現,我說‘一個人也挺好’的時候,已經不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了。是在把自己已經習慣的狀態包裝成一個‘選擇’。”她說到這裡停下來,沒有低頭,沒有移開視線,“但習慣不等於選擇。只是我習慣了而已。”

客廳安靜了。那道聲音在空氣中以完整的形態停留了一段時間,像一段已經完成了主要傳播的波形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完成最後的衰減。柳安夏坐在那把椅子上,在說完之後沒有做出任何被動的收束動作——沒有低頭掩飾,沒有移開視線,沒有調整坐姿來縮短那段停頓。她只是繼續坐在那裡,保持著說完最後一句話時的姿態,讓那些話在空氣中自然完成它們的擴散和衰減,直到它們被不同的人以各自的方式吸收完畢。

觀察室裡,宋嶸楊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他在柳安夏開始講述之前,已經把那杯茶從桌面上端了起來,握在手裡。杯壁的溫度透過陶瓷表面傳上來,比室溫略高一些,正以緩慢的速率向他的掌心傳遞熱量。在柳安夏講述的整個過程中,那杯茶一直保持在他手裡,杯沿與嘴唇之間隔著大約兩釐米的距離,像一道還沒有決定是否要繼續移動的訊號正在以它被接收時的完整形態停留在它的輸出路徑上。他沒有喝,沒有放下,沒有做出任何可以被識別的調整動作。他的視線在前方螢幕上,落在柳安夏的方向——沒有離開過那道畫面上的輪廓。

在柳安夏說出“習慣不等於選擇”的時候,他的手指在那段聲音被釋放出來的同一時刻沿著茶杯的杯壁出現了微小的位移,從原本握持的位置向上移動了大約一釐米,然後停在了那裡。那道移動的幅度不大,像是完成了一道已經被確認過位置的標記正在以它被記錄時的格式完成一次微調,在完成之後沒有進一步延伸。他坐在那裡,在那段話的最後一層餘響在空氣中完成衰減之後,安靜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的長度在觀察室的安靜中顯得比周圍更靜一些。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沒有經過揚聲器系統,只覆蓋了觀察室內部的距離,以可以被完整接收的音量停留在空氣層中:“我陪著你。”

四個字。那道陳述以與它被髮送時相同的密度和形態停留在了空氣中,沒有偏移,沒有衰減,像一段已經被確認過位置的標記正在以它被記錄時的格式完成從傳送端到儲存區域的完整轉移。那道聲音在觀察室的空氣層中停留了一段時間,覆蓋了觀察室各個角落之間的間距,然後被不同的接收者以各自的方式採集,放置到了各自對應的儲存區域裡。觀察室安靜了大約三秒。那種安靜不是空的,是被一段剛剛被放下的陳述佔滿之後留下的餘響,正以緩慢的速率被空氣吸收。敖知宇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在那段安靜持續的整個過程中保持著原有的姿態,沒有移動,他的視線在前方螢幕上,但他沒有在看任何具體的內容。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他平時說話時更低,像在確認一道已經被接收的資料正在以它被記錄時的格式完成從接收到確認的完整轉移:“宋老師……你今天開竅了?”

宋嶸楊沒有回答那道追問。他的視線還停留在前方螢幕上,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方向,那道被放下的話仍然留在它被放下的位置上,不需要額外的驗證來確認它的存放位置。柳安夏坐在中央坐席上,在那段從觀察室方向傳出的“我陪著你”被接收之後,她的身體沒有移動,沒有轉頭,沒有做出任何可以被識別的回應。但她的雙手在膝蓋上停了一段時間。從收到那句話之後到她從坐席上站起來之間,她的手指沒有像之前那樣出現收攏或鬆開的調整——沒有完成從一種狀態到另一種狀態的過渡,只是停在了它們原本的位置上。她在那把椅子上多坐了一段比正常收尾更長的時間,然後站起來,走回自己的座位。她走回去的步伐跟走向中央坐席時一樣,不快不慢,步幅均勻。那句話沒有被收回,沒有被解釋,也沒有被需要被解釋的後續。它只是被放在那裡,以它被髮送時的完整形態停留在了觀察室的空氣層中,像一段已經被確認過位置的標記正在以它被記錄時的格式儲存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第九十九章完)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