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第121章 好(1)

作者:無願無憂·7天前

柳安夏站起來的時候,沒看任何人。

她坐在客廳最右側那把深色木椅上,從錄製開始到現在,她的坐姿幾乎沒有變過——背脊微微靠後,雙手自然放在膝蓋上,視線落在前方螢幕的方向。她站起來的時候沒有提前調整姿態,沒有先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作為預備動作,沒有先偏一下身體的重心再站起來。她只是從坐姿直接切換到了站姿,像一段已經被確認過位置的資料正在以與它被輸出時相同的速率完成從待機到啟動的完整轉移,在切換的過程中保持著與錄製開始時相同的間距和朝向。

她從座位左側走出來,繞過茶几邊緣突出來的那一角。那道茶几的邊角在之前的錄製中曾經被很多人碰過——有人調整坐姿時膝蓋蹭到過它,有人站起來時手指扶過它——她繞過那道邊角的時候,伸手扶了一下桌角,指尖觸到木面又離開,沒有發出聲音,像她只是需要確認那道邊角的位置是否與她記憶中的座標保持一致。客廳裡有人在看她,有人沒有。她沒有往兩邊看,徑直走向觀察室的方向。

那道門在前面幾期節目裡一直敞開著。從客廳的方向看過去,可以看到觀察室的部分內部空間——桌面的邊緣、螢幕的反光、座椅的輪廓。體驗嘉賓走到那扇門前面就會停下來,停在門檻的這邊,像那道界限已經有了固定的位置,不需要被標註出來。柳安夏走到門口的時候沒有停,抬腳跨了過去。她的腳落在觀察室地面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極輕的聲響,鞋底與地面接觸的時間很短,那道聲響在觀察室偏暗的安靜中被不同的接收者採集,然後以與它出現時相同的速率完成了從傳送端到接收端的完整轉移。

觀察室的光線比客廳暗一些。客廳裡的燈光經過了柔化處理,色溫偏暖,在每個人臉上鋪開均勻的亮度。觀察室的燈光更接近工作照明,色溫偏冷,在桌面和螢幕邊框上形成清晰的亮暗分界。她站在通道中間,沒有繼續往前走。前方是觀察席所在的方向,她被桌面和螢幕擋住了一部分視野,看不到宋嶸楊的正面。但她能看到他肩膀的位置——那裡比螢幕邊緣高出一點——以及他放在桌面上那隻端著茶杯的手。杯子在他手裡保持著固定的角度,杯沿沒有傾斜,茶麵沒有晃動。那道距離在她自己的位置和他所在的位置之間保持著固定的長度,像一道已經被確認過位置的標記正在以與它被放置時相同的格式保持在那裡,在光線和陰影的交界處形成了完整的輪廓。

節目組的方向傳來一聲提示音。那道提示音的波形與之前任何一次用於提示流程的訊號都不同——它的頻率更低一些,持續的時間也更短。宋嶸楊在聽到那聲提示音之後,先是坐在那裡安靜了片刻,那段時間的長度約等於一次呼吸。然後他放下茶杯,從座位上站起來。杯底碰到桌面時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像他已經提前為茶杯找到了落點,不需要在放下之後再微調它的位置。他走下觀察席,走過他平時進出的那段通道,在她前方几步的位置停住。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他停下的位置與她停下的位置對稱,像兩段已經被校準過的路徑在匯合處完成了對齊。

柳安夏看著他。她在他說出我陪著你之後,一直沒有對他做出過直接的回應。那句話被放在空氣層中保持了一段時間,在觀察室和客廳之間的通道中形成了完整的傳播路徑,被不同的接收者以各自的方式採集、處理和歸檔。她站在通道中間,現在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在安靜的觀察室裡足夠清楚:你上次說我陪著你。我想說——她停了一下,那道停頓的長度足夠讓那四個字在空氣中完成一次完整的展開,然後接上了最後那一個字,

那個字在空氣中停留了一段時間。它沒有經過任何修飾,沒有附加任何解釋,以它本身的長度和密度保持著它在空氣層中的位置。宋嶸楊站在那頭,他的表情沒有變化——跟她第一次在《星途大亂鬥》後臺走廊裡見到他的時候差不多,平靜,不露什麼,像一面沒起風的水面。他的嘴角保持著與平時相同的閉合狀態,下頜線的角度沒有偏移,視線保持著與她方向一致的位置。但他的耳朵紅透了。那種紅不是慢慢爬上來的,是從耳垂到耳尖一下子透了出來的,在觀察室偏暗的光線下格外分明。它像一段已經完成了內部確認的訊號正在以與它出現時相同的速率從內部向表面完成轉移,在轉移的過程中覆蓋了整個耳廓的邊緣區域,保持著均勻的分佈和完整的輪廓。

他沒有說話。那段時間裡沒有聲音,只有通道里安靜的空氣在兩人之間流動。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保持著與他平時說話時相同的節奏和音量:

只有一個字。沒有修飾,沒有後續,沒有解釋。那道聲音在空氣層中完成了它的完整傳播,以與它被髮送時相同的密度和形態被不同的接收者採集,然後以與它被髮送時相同的速率完成了從傳送端到儲存區域的完整轉移。柳安夏看著他,他耳廓上的顏色在他完成那聲之後沒有加深也沒有消退,保持著與它出現時相同的密度和分佈範圍。她沒有走近,沒有縮短那道大約一臂的距離,站在原地多待了一會兒,那道時間與他說出那聲之後保持的時間之間保持著相近的長度。然後她轉身走下觀察室的臺階,回到客廳,坐回自己的座位。她坐下來的動作與她離開時相同,沒有多餘的聲音。那道距離在它存在的完整週期中保持在與它被放置時相同的長度,沒有被縮短,也沒有被延長。

喬星苒坐在觀察席上,她的視線在整個過程中沒有從那扇門的方向移開過。她看到柳安夏跨過那道門檻的姿態,看到她站在通道中間說出的時候手指垂在身側,沒有交握,沒有攥緊,保持著與她說出那聲之前相同的姿態。那道在空氣層中完成了它的完整傳播,被不同的接收者以各自的方式採集、處理和歸檔。喬星苒沒有開啟話筒,沒有對那道陳述做出任何可以被識別的回應,只是在那道的餘響完成傳播之後,把視線從通道的方向收回來,落回前方螢幕上。

宋嶸楊還站在通道那頭。他沒有立刻轉身走回觀察席,在通道那頭又站了一會兒,耳朵還紅著,那道顏色沒有消退,保持著它被確認時的完整形態。然後他轉身走回觀察席,坐下來之後,沒有像之前那樣端起那杯茶。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放在茶杯旁邊,隔了一小段距離,像在完成一段已經被接收的資料正在以與它被接收時相同的格式完成從接收到確認的完整轉移。

那聲已經完成了它在當天的完整行程,以與它被髮送時相同的密度和形態被存放到了它該在的位置上,像一枚已經被放下並被確認過位置的標記,正在以與它被放下時相同的速率完成它的最終定位。那道已經不在空氣層中了。它已經被完整地接收了,以與它被接收時相同的格式存放到了各自對應的儲存區域裡,在需要的時候可以被重新調取。

(第一百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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