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第127章 收官特別夜(1)

作者:無願無憂·4天前

第十一期播出的那個週五晚上,喬星苒開了直播,但沒聊節目內容。

她坐在沙發上,攝像頭開著,水杯放在桌面靠右的位置,彈幕從開播的第一秒就開始以超出正常速率的速度湧入。有人在刷姐你看了嗎,有人在問收視率破紀錄了你知道嗎,有人直接貼了一張後臺資料截圖進來——截圖裡顯示著當晚的收視曲線,在朗讀環節開始之後出現了一個陡直的上升,然後在喬婉寧讀出對不起,喬星苒的時候達到了當天的峰值,在峰值處停留了一段時間,然後以緩慢的速率回落,但始終保持在比前幾期更高的基線水平上。她看到那張截圖的時候沒有停下來仔細看,只是確認了那條曲線的存在和它形成的時間點,然後按照她平時直播的節奏繼續聊了大約四十分鐘,像那些數字和曲線已經在她自己的系統裡完成了從接收到確認的完整轉移。

週六下午,節目組在群裡發了一條通知,措辭簡短,以標準格式排列:今晚八點,所有嘉賓回到演播廳錄製收官特別夜的節目。場地佈置已經完成,錄製時長大約兩小時。那道通知在群聊中形成了完整的傳播路徑,被不同的接收者以各自的方式採集、處理和歸檔。喬星苒看到那條通知的時候坐在窗臺上,窗外午後的光線在木質地板上鋪開一層均勻的亮度,邊緣在靠近窗框的位置逐漸變薄,在接近地板中段的位置形成一道窄長的亮區。她看完那條通知之後沒有在群裡回覆,放下手機,繼續修剪窗臺上那盆綠植。

晚上八點,演播廳的佈局跟之前任何一期都不一樣。客廳中央那些書桌和座椅已經被撤走了,換成了一個更大的半圓形座位區,沙發和扶手椅以鬆散的排列方式分佈在客廳中央,每把椅子之間保持著比平時更近的間距,但近到足夠讓所有人在同一個畫面裡被框住。燈光比前幾期更柔和,從頂部均勻地鋪下來,在每個人臉上形成了一層偏暖的亮度。喬星苒走進演播廳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已經到了。慕輕星坐在靠中間的位置,旁邊是柳安夏,再旁邊是林笙笙,林笙笙旁邊是喬婉寧。三個人之間隔著比前幾期更近的間距,但保持著一個可以被視線自然穿過的距離。厲嘉深坐在喬婉寧的斜對面,他的座位選擇比前幾期更靠近客廳中央。敖知宇坐在慕輕星正對面,位置剛好在他的視線與慕輕星之間形成一條直線。宋嶸楊坐在柳安夏斜對面,他坐下來之後沒有像前幾期那樣端起茶杯。

喬星苒在觀察席上坐下——觀察室的椅子沒有被撤走,她坐下來的時候發現右手邊的桌面比之前空了一些,碟子沒有擺上來,瓜子也沒有。她把手放桌面上,指尖觸著桌面邊緣那道被燈光從側面切割出的細長亮區。江鉉坐在觀察官席位上,位置與她之間隔著與平時相同的距離。

錄製開始的時候,主持人沒有像前幾期那樣做流程說明。他站在客廳邊緣,手裡沒有臺本,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完成一段已經被確認過位置的資料正在以與它被確認時相同的格式完成從傳送端到接收端的完整轉移:最後一期特別節目,不設定主題,不安排環節。你們可以聊任何你們想聊的。

客廳安靜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裡沒有人開口說話,但那種安靜不是等待被填充的空白——它更像是一種已經完成了自身使命的收束,正在以與它出現時相同的速率完成它自己的定位。柳安夏是第一個開口的。她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中形成了穩定的輪廓,保持著與她平時說話時相同的節奏和音量:第一期的時候,我坐在那個角落裡,等著錄製結束然後離開。我不會跟任何人說話,也沒有打算跟任何人成為朋友。她停了一下,視線在客廳裡掃了一圈,從慕輕星到林笙笙到喬婉寧,然後停在了宋嶸楊的方向。那道視線停留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長,然後她收回來,聲音沒有變化:現在我不會一個人坐在角落了。

慕輕星在她之後開口,聲音保持著與她平時說話時相同的節奏和音量:我以前不太會在別人面前說真話——尤其是那種說完之後自己會有點不好意思的真話。這個節目錄完之後,我說了很多。說了就說了,好像也不會怎麼樣。

林笙笙開口之前安靜了片刻,那道時間的長度與她前幾期錄製中任何一次說話前的安靜都不同。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保持著與她平時說話時相同的節奏和音量,保持著與她平時說話時相同的音量和節奏:我以前覺得,我在這個節目裡做的事就是努力讓所有人喜歡我。後來我發現——這個節目裡沒人要求我這樣做。是我自己給自己設的要求,而且設了好多年。她停了一下,現在我想把這個要求放下來。

喬婉寧在她說出那半句之後,安靜了一段時間,聲音保持著與她平時說話時相同的節奏和音量:我以前覺得自己在這個節目裡要做的,是證明自己配得上坐在這個位置上。後來發現,這個位置本來就不是我的。她停了一下,那道停頓時長與她在那封信裡讀出對不起之前的停頓時間相同,但我坐在這個節目裡的那些時間,讓我的確看清了一件事——我值得被人看見。不是因為我會說話、會做事、會讓人喜歡,而是因為——我這個人本身值得被留在同一間房間裡。這個確認晚了很多年才到達,但至少它到了。

客廳安靜了一段時間。那道安靜在空氣中以與它出現時相同的密度和形態保持著它的位置。喬星苒坐在觀察席上,那道聲音在空氣中完成了它的完整傳播,以與它被髮送時相同的密度和形態被不同的接收者採集、處理和歸檔。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保持著與她平時說話時相同的節奏和音量,像在完成一段已經被確認過位置的資料正在以與它被確認時相同的格式完成從傳送端到接收端的完整轉移:我本來想說我在這裡最大的收穫是學會站著。但現在想想,站著的動作是我本來就有的,不是這個節目教的。這個節目教我的是——站久了,會有人走過來,站在你旁邊。

她說完之後沒有移開視線,那道聲音在空氣中以與它被髮送時相同的密度和形態完成了它的傳播,被不同的接收者採集、處理和歸檔,以與它被髮送時相同的格式保持著它的位置。她沒有轉頭去看任何一個方向,只是坐在那裡,讓那道聲音以與它被髮送時相同的格式保持在那裡,不需要額外的驗證來確認它的存放位置。客廳裡的安靜持續了一段時間,像一段已經被確認過位置的標記正在以與它被放下時相同的速率完成它的最終定位,在完成定位之後以與它被確認時相同的格式保持在那裡。

錄製結束的時候,主持人沒有說結束語,沒有做總結。他站在客廳邊緣,說了一句簡短的確認,錄製完成。辛苦了。所有嘉賓在聽到那句確認之後沒有立刻站起來——他們繼續坐著,窗外夜色已經鋪滿了整片天空,深藍色的天幕在窗框之間形成了一道均勻的覆蓋層,路燈的光線在窗臺邊沿形成了一道窄長的暖色亮區,從窗臺邊沿延伸到地板中段,在接近沙發腳的位置逐漸變薄。喬星苒坐在觀察席上,視線落在窗外的夜空中,然後站了起來,從觀察席上走下來。她沒有回頭去看觀察官席位的方向,沒有去確認江鉉是否還在那個位置上坐著,只是沿著從觀察席到出口的路徑走完了剩餘的行程。她的腳步保持著與她平時走路時相同的節奏和速率,在走廊的燈光下走過了一段她在這幾個月裡已經走過很多次的路,像一枚已經被放下並被確認過位置的標記,正在以與它被放下時相同的速率完成它的最終定位。

(第一百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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