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第136章 聲明(1)

作者:無願無憂·24天前

喬星苒回到公寓後的那個晚上,她沒有開手機,也沒有看任何推送通知。

她進門之後先脫了外套,掛在門邊的衣架上,然後走到窗臺前面,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傍晚的風從縫隙裡透進來,帶著一天即將結束時會有的那種涼意,從街道的方向吹來,經過行道樹的枝葉,在進入窗臺的路徑上保持著與它出現時相同的速度和方向。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色正在從灰藍向深藍過渡,路燈已經陸續亮起來了,先是一盞,然後是下一盞,再下一盞,像一段正在被逐行點亮的資料序列正在以固定的速率向更遠的方向延伸。對面樓層的燈也在以不同的速度一格一格地亮起,從底層到頂層,每一扇亮起的窗戶在逐漸暗下來的背景中形成獨立的亮區。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然後轉身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她還是沒有開燈,讓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那道窄長的暖色亮區,從窗臺邊沿延伸到地板中段,在接近沙發腳的位置逐漸變薄。

大約晚上九點的時候,她拿起了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光線在她的臉上形成了一層偏冷的光暈,然後她看到小圓發來的一條訊息:“你看喬母的聲明瞭嗎?”她沒有立刻回覆,先點開了那條訊息下面的截圖。螢幕的光在暗下來的客廳裡顯得很亮,截圖是一份公開宣告,釋出平臺是喬母個人賬號,釋出時間標註在二十分鐘之前。宣告的排版規整,措辭比她預期的更正式,像經過了多輪修改,正文沒有打招呼或鋪墊,直接從第一行開始陳述。她在讀第一段的時候沒有產生任何可以被識別的反應,繼續往下看。核心意思落在中間那幾段上:“當年關於星苒的事,我確實不知情。那個決定是我丈夫和我婆婆私下商議的,他們沒有告訴我真相,我一直以為孩子是走失的。這些年來我一直被矇在鼓裡,我也是受害者。”

她在“我也是受害者”那六個字上停了一下,像在確認那六個字的排列順序和它們之間的間距是否與她預期的一致,然後繼續往下看。截圖的末尾還有最後一句:“我為自己當年的無力感到抱歉。但我從未主動做出過傷害星苒的決定。”

喬星苒看完了那段宣告,把那幾張截圖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她的視線在“確實不知情”那幾個字上停了一下,在“從未主動做出過”那幾個字上也停了一下,像在確認一段已經被接收的資料正在以與它被接收時相同的格式完成從接收到確認的完整轉移。她沒有產生任何可以被識別的情緒波動,沒有比正常情況更快的呼吸,沒有需要刻意壓制的弧度。她只是坐在那裡,讓那段宣告以與它被髮送時相同的格式在她的內部系統裡完成一次從接收到處理的完整轉移,從第一行開始到最後一行結束,以均勻的速度經過每一個措辭之間的間距,然後在路徑的末端形成一個完整的座標點。

那份宣告的主體結構分明,像一段已經被確認過位置的資料正在以與它被放置時相同的格式保持著它的位置。責任推給丈夫和婆婆,自己被塑造成無辜的不知情者。下午在咖啡店裡坐了兩個小時,聽那些眼淚和那些話——她說“我想了很長時間,你說得對,這兩件事都可能存在過,我不知道哪些是不想知道的,哪些是真的不知道”——然後當晚發出這樣一份宣告。她在咖啡店裡的眼淚是真的,她把喬父和喬奶奶推出去的方式也是真的。兩件事在她那裡以不同的方式同時存在,經過不同的路徑抵達了同一個終點,在同一個平面上完成了各自的定位。那道“從未主動做出過傷害星苒的決定”在黑暗的房間裡停留了一段時間,像一枚已經被放下並被確認過位置的標記正在以與它被放下時相同的速率完成它的最終定位。

喬星苒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沒有回覆小圓,沒有截圖,沒有轉發,沒有做出任何可以被識別的回應。她站起來,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流進杯子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形成了一道持續的白噪音,從高到低,隨著水面上升逐漸變悶,在杯子快要滿的時候變成一種被水體包裹的短促翻湧。她關掉水龍頭,站在窗臺邊沿喝完那杯水,水流經過喉嚨的速度保持著與她平時喝水時相同的速率,平穩均勻。窗外路燈的光線在窗臺邊沿形成了一道窄長的暖色亮區,邊緣在接近窗框的位置逐漸變薄,在夜色中保持著與它出現時相同的方向和亮度。她把水杯放在窗臺上,在窗臺邊沿坐了下來,把下午在咖啡店裡的那段記憶和晚上看到的這份宣告放在相鄰的位置上,讓它們在同一個平面上完成一次完整的對比——一邊是她坐在咖啡店裡沒有回答的沉默和她最後說的那三句話,另一邊是這份結構分明的宣告,兩份記錄保持著相同的間距,在同一個平面上形成了各自的完整輪廓。

她知道那份宣告會被不同的接收者以各自的方式採集、處理和歸檔,被存放到了各自對應的儲存區域裡,以與它被髮送時相同的格式保持著它的位置。她只是坐在那裡,讓那份宣告以與它被髮送時相同的格式存在於她自己的內部系統裡,在相鄰的位置上完成了從接收到確認的完整轉移,然後站起來,拉上窗簾,走進臥室。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長的亮區,從窗臺邊沿延伸到地板中段,她在黑暗中躺下來,閉上眼睛,讓這個夜晚以它自己的速度安靜地走完。那道宣告和她下午在咖啡店裡聽到的那些話之間的距離已經形成了,像兩枚已經被放下並被確認過位置的標記,各自以不同的間距存在於不同的平面上,正在以與它們被放下時相同的速率完成各自的最終定位。那道宣告已經不在螢幕上了,但它和下午那些話並排放在同一個抽屜裡,被兩段不同的時間線標記著各自的抵達時刻——她說“你坐在這裡比你說任何話都管用”的時間,和她發出那份宣告的時間,已經在同一個平面上形成了各自獨立的座標,不需要額外的驗證來確認它的存放位置。

(第一百三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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