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第146章 我連自己都剛救出來(1)

作者:無願無憂·22天前

眾籌連結在喬婉寧主頁上掛了五天,進度條停在了不到預期三分之一的刻度上。

頁面還在那裡,連結還可以點進去,但那條進度條不再向前推進。評論區裡的聲音從最初的密集逐漸變得稀疏,有人在繼續轉發,有人在繼續質疑,有人把她的動態和之前那些宣告放在一起,在同一時間線上形成了一個能被完整追溯的對應路徑。

但那些內容在話題頁面上不再佔據前排,被新的內容推到了更靠後的位置,需要專門搜尋才能再次找到。有人在那條眾籌連結的評論區裡寫了一句:“沒有人會一直等在一個不想站起來的人旁邊。”那行字以與它被髮送時相同的格式停留在評論區的中段,沒有人在下面回覆。

週五晚上,“星夜話”如常開播。喬星苒提前發了預告,跟平時一樣簡短:“隨便聊聊。”她沒有標註主題,沒有說明會聊什麼,只是把那四個字放在那裡。開播的時候,線上人數以穩定的速率湧入,彈幕的密度保持著近期的水平。她坐在沙發上,調整了一下鏡頭角度,把水杯放在桌面靠右的位置,按下了開播鍵。

直播的前十幾分鍾,她按平時那樣聊了幾段日常內容,彈幕的流速保持著正常的節奏,有人在刷日常,有人在打招呼,有人在聊最近看的書和電影。她沒有提到喬婉寧,沒有提到眾籌,沒有提到最近發生的任何一件事。直到直播進行到大約二十分鐘的時候,螢幕上出現了一條彈幕,停留在螢幕上方:“姐,你不救她嗎?”

那條彈幕在螢幕上停留的時間大約只有幾秒,然後被後續的彈幕覆蓋了。但她看到了那條彈幕,也看到在那條彈幕之後,有幾條類似的內容湧進來,形成了一道短暫的波峰。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杯底與桌面接觸時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輕響。然後她開口了:“我看到有人問我,為什麼不救她。”

彈幕的流速在那一刻出現了一次可以被測量的變化,那些已經在輸入框中等待了一段時間的內容以比之前更密集的方式湧入螢幕。她沒有停下來看彈幕的反應,繼續往下說:“我沒有落井下石。她眾籌的連結我沒轉發,她那條微博我沒評論,她經紀公司解約的訊息我也沒點贊。我在旁邊看著,沒有加任何多餘的動作。”她停了一下,那個停頓與她平時切換話題時的停頓時長相近,“但我也沒有伸手幫她。”

她繼續往下說,聲音沒有變化:“有人問我為什麼不救她。我想說的是——救她?我連自己都剛救出來,沒空救別人。”那道聲音在空氣層完成了它的傳播,被不同的人以各自的方式接收。

彈幕在那一刻沒有立即湧出來,但過了幾秒彈幕重新湧了回來。有人在螢幕上打了一段話,有人在評論區裡重複了那兩句話——“我連自己都剛救出來”和“沒空救別人”。有人把前半句和後半句分開來引用,在它們之間畫了一道垂直的分隔線。那道回應在話題頁面上以被髮送時一樣的格式完成了它的傳播,在評論區裡形成了完整的可見結構。

她說完之後沒有看彈幕,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然後自然地轉向了下一個話題。那句話在空氣中以它被髮送時相同的格式保持位置不變——前半段是邊界,後半段是理由。她在那句話完成傳播之後,沒有再對喬婉寧的處境做出任何補充,沒有再提到那個名字,自然地轉向了下一個話題。

直播結束之後,她坐在窗臺邊沿,窗外路燈的光線在窗臺上鋪開了一層均勻的暖色亮區。她坐在那裡,讓那兩句話在她自己的內部系統裡完成一次追溯,然後站起來,從窗臺上下來,走向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她站在窗臺邊喝完那杯水,把水杯放回水槽,然後拉上了窗簾。窗外夜色已經鋪滿了整片天空,路燈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長的亮區。

喬婉寧的賬號在那段時間裡保持著靜默。

她沒有釋出新的動態,沒有回應評論區裡的討論,沒有對眾籌的進度做出任何可以被識別的反應。她的主頁停留在那條眾籌連結上,像一段完成的指令等待著被下一個指令覆蓋或更新。那個介面停留了三天,評論區裡的新留言從每小時幾條減少到每天幾條,像一段正在被持續載入的資料在它的輸出路徑上出現了延長,逐漸放緩,最終趨於靜止。

週六晚上,那條動態出現了。

喬婉寧在深夜發了最後一條公開動態,文字很短,出現在她的主頁上:“原來被全世界拋棄是這樣的感覺。”那句話完成了它在空氣層中的完整傳播,被不同的接收者以各自的方式採集、處理和歸檔。那條動態沒有配圖,沒有定位,沒有@任何人,只是那行字在那保持著它的位置。有人在評論區裡寫了一句:“她終於說了實話。”那行字在評論區裡被反覆引用。

喬星苒是在週日早上看到那條動態的。她當時正坐在窗臺上吃早飯,手機放在窗臺邊沿,螢幕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到小圓轉過來的一張截圖。那張截圖裡是喬婉寧的主頁,上面只有那一行字,下方跟著少量的轉發和評論,像一段已經完成主要傳播的波形正以均勻的速度完成它的最後的行程。她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沒有立刻放下手機,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然後從最後一個字到第一個字。那句話在她內部系統中過了一遍,然後被存放到了對應的儲存區域裡。她讀完了那行字,把手機放在窗臺邊沿,繼續吃早飯。

那行字在她自己內部停留的時間比平時更長。她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她記得那種被留在原地的感覺——福利院門口,她三歲那年,把糖紙疊好放進口袋裡的時候,轉過身的時候,門在身後合攏的時候。那種感覺她也有過。那行字和那段記憶並排放在她的內部系統裡,以與它們被放置時相同的格式保持著各自的位置,像兩枚已經被放下並被確認過位置的標記,各自以不同的間距存在於不同的平面上。

她沒有在評論區裡留下任何痕跡,沒有回覆,沒有轉發,沒有做出任何可以被識別的回應。她知道那種感覺,但她沒有伸手。那道“原來被全世界拋棄是這樣的感覺”在喬星苒的內部系統裡,已經被存放到了它該在的位置上,她不需要去做任何多餘的動作來證明那道聲音的重量。她只是讓那兩段記憶以與它們被放置時相同的格式保持著各自的位置。

窗外的陽光正在從偏冷的光線向偏暖的色調過渡,她坐在那道光的旁邊,把那本舊書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開始讀今天該讀的部分。那道聲音已經不在空氣層中了,但它已經以與它被髮送時相同的密度和形態完成了一次從傳送端到儲存區域的完整轉移,存放到了它該在的位置上,在需要的時候隨時可以被調取,不需要額外的驗證來確認它的存放位置。

(第一百四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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