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陳老夫子頷首附和,語氣中帶著幾分欣慰,“詩句中的濟世情懷,絕非泛泛而談,而是發自肺腑的感悟。尤其是對‘清風’‘丹心’的解讀,既貼合當下,又寓意深遠,足見公子的才學與格局。那汙衊之言,實在荒謬可笑。”
李老夫子也笑道:“如煙果然沒有看錯人。彭公子之才,如明珠投暗,卻難掩其光。今日一番言談,老朽深感欣慰,後繼有人啊!”
柳如煙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眸中的星辰愈發明亮:“我就知道,彭公子絕非那般投機取巧之人。三位老夫子能為公子作證,實在太好了。”
彭晚深深鞠了一躬:“多謝三位老夫子明鑑,晚生銘感五內。也多謝柳姑娘鼎力相助,這份恩情,晚生沒齒難忘。”
“公子不必客氣。”柳如煙淺淺一笑,羅裙輕揚,“能為公子洗清冤屈,是小女子的榮幸。”
這邊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很快就傳回了蘇家。
此時,蘇家大廳裡,王富正與幾位對彭晚不滿的叔伯坐在一起,悠然自得地喝著茶,等著聽彭晚碰壁歸來的訊息。桌上的龍井早已涼透,他們卻渾然不覺,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笑容。
“依我看,那柳如煙所謂的老學究,多半是些徒有虛名之輩,說不定收了柳家的好處,才肯出面幫彭晚那小子。”一位叔伯撇了撇嘴,語氣中滿是不屑。
王富冷笑一聲,手中的摺扇扇得飛快:“就算有老學究又如何?彭晚一個贅婿,能有多少才學?想必是編些謊話矇混過關,到時候自會敗露。等他回來,咱們再好好羞辱他一番,讓他徹底在蘇家抬不起頭!”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慌,連禮數都顧不上了:“不好了!王管事,各位叔伯!城西那邊傳來訊息,三位老夫子都認可了彭公子的才學,還說汙衊彭公子抄襲是荒謬之言,已經親筆寫下了證詞!”
“什麼?!”王富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瓷片碎得四分五裂。他滿臉的難以置信,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嘴角微微抽搐:“這怎麼可能?那些老學究怎麼會幫他?一個贅婿而已!”
幾位叔伯也都驚呆了,面面相覷,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原本以為十拿九穩的事情,竟出現了這樣的反轉,他們一時之間竟有些手足無措,大廳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哼,就算這次他能僥倖逃脫,也別想在蘇家安穩度日!”王富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青筋暴起,“咱們有的是機會收拾他!我就不信,他能一直這麼好運!”
彭晚回到蘇家時,大廳裡的氣氛已與之前截然不同。那些原本對他指指點點的下人,此刻都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幾位叔伯臉上帶著幾分不自然,眼神躲閃,之前的指責與不滿,全都咽回了肚子裡,有的甚至還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對著彭晚點頭示意。王富則坐在角落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死死地盯著彭晚,眼神如毒蛇般兇狠,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彭晚心中瞭然,這次雖洗清了抄襲的汙名,但王富等人對自己的敵意,早已深入骨髓。此次失利,只會讓他們更急於尋找下一個陷害自己的機會,這場風波,遠遠沒有結束。
果然,待彭晚回到自己的小院後,王富便悄悄召集了那幾位叔伯,躲進了一處偏僻的廂房裡密謀。
廂房內,燭火搖曳,光影昏暗,將幾人的身影拉得扭曲變形,透著幾分詭異。王富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不甘與陰狠:“這次讓彭晚那小子僥倖躲過一劫,可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想個法子,讓他在蘇家徹底待不下去,永遠翻不了身!”
一位叔伯皺著眉頭,面露難色:“可他如今有柳如煙撐腰,又得了三位老夫子的認可,名聲已經傳開了,咱們再想汙衊他抄襲、無能,恐怕沒那麼容易了。”
“汙衊不行,那就換個法子!”王富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容,“我聽說,蘇家最近跟李家談一筆綢緞生意,談了半個多月都沒談攏。那李家當家的李虎,性子蠻橫霸道,貪婪狡詐,出了名的難打交道,之前派去的幾波人,不是被他懟回來,就是被他提出的苛刻條件逼得毫無辦法,生意一直僵持著,再談不攏,蘇家就要虧損一大筆銀子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見大家都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繼續說道:“咱們就以蘇家生意為重為由,在族長面前舉薦彭晚去跟李家談判。他一個只會舞文弄墨的贅婿,哪裡懂得什麼商業談判?到時候必定會把事情搞砸,讓蘇家蒙受巨大損失。只要他談不成,咱們就以此為由,彈劾他無能誤事,辜負族中信任,到時候就算他有柳如煙和老學究撐腰,也無濟於事!族長和族人們最重利益,定然不會再容他!”
幾位叔伯聞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紛紛點頭附和:“此計甚妙!那李虎可不是好對付的,彭晚肯定不是他的對手,這次定能讓他出醜,讓他在蘇家再也抬不起頭!”
“沒錯,到時候他不僅會被趕出蘇家,還會落得個‘誤家誤事’的罵名,看柳如煙還會不會幫他!”
“咱們還要在族長面前多說幾句,強調這筆生意的重要性,讓彭晚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接下!”
幾人湊在一起,壓低聲音,細細謀劃著每一個細節,如何勸說蘇家族長同意讓彭晚去談判,如何在談判失敗後落井下石,如何徹底將彭晚趕出蘇家……昏暗的燭光下,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如同蟄伏的毒蛇,等待著給彭晚致命一擊。
而此時的彭晚,正坐在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夕陽西下,餘暉將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紅,庭院裡的花木漸漸籠罩在暮色之中,竹影搖曳,帶著幾分蕭瑟。他輕輕摩挲著衣襟裡的素箋,指尖還殘留著淡淡的桃花香,心中雖有洗清冤屈的釋然,卻也透著一絲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王富等人的目光如芒在背,那股隱藏在暗處的惡意,如同烏雲般籠罩在他的頭頂。一場新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而他即將面臨的,是一場毫無經驗的商業談判,對手還是出了名的難纏。
彭晚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轉向窗外的夜空。夜色漸濃,星辰點點,月光如水,灑在庭院裡,一片靜謐。他的眼神漸漸堅定,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不會再像從前那般被動挨打。他要守住自己的尊嚴,更要在這蘇家,在這亂世之中,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只是,這場與李家的談判,又會是怎樣的刀光劍影?他一個不通商道的文人,又該如何應對李虎的刁難?彭晚陷入了沉思,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在寂靜的夜色中,發出清脆的聲響,帶著幾分孤絕,幾分堅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