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如月,我以詩心照山河》第8章 談判風雲(1)

作者:硯池流星·20天前

辰時三刻,李家府邸的議事廳已敞開朱漆大門。廳內燻著沉水香,暖煙嫋嫋纏繞著樑上的雕花,八仙桌鋪著暗紋錦緞,兩側擺著酸枝木椅,透著一股刻意彰顯的富貴。彭晚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袍,衣料雖素雅,卻漿洗得平整挺括,腰間繫著一根素色玉帶,襯得他身姿挺拔。他神色平靜地踏入廳堂,目光掃過屋內,最終落在主位旁的中年男人身上——那人面膛黝黑,濃眉倒豎,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正是李家的談判代表,李老爺的胞弟李虎。

李虎斜睨著彭晚,眼底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他身後站著兩個隨從,也是一臉倨傲,彷彿蘇家來人是什麼不值一提的角色。彭晚剛在右側椅子上坐下,還未等侍女奉上清茶,李虎便猛地將一疊厚厚的紙摔在桌上,“啪”的一聲脆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這是我們李家的條件,你自己看!”李虎的嗓門粗啞,帶著不容置喙的蠻橫,“條款都寫得明明白白,沒得商量,要麼簽字畫押,要麼一拍兩散!”

彭晚指尖微微一頓,面上依舊波瀾不驚,伸手將檔案拿了過來。紙張是上好的宣紙,墨跡淋漓,條款列得密密麻麻。他快速瀏覽著,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李虎提出的條件,比蘇家叔伯描述的還要苛刻數倍。不僅要求綢緞價格壓低三成,堪堪壓到蘇家的成本線,還註明運輸途中一切損耗由蘇家承擔,哪怕是遇上山洪、劫匪,都要蘇家無條件補貨。更過分的是,供貨週期從原本的一個月縮短到十五日,若逾期一日,便要支付總貨款五成的違約金。

這哪裡是合作,分明是明火執仗的掠奪。

彭晚深吸一口氣,將檔案輕輕放在桌上,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敲擊著,臉上卻緩緩綻開一抹從容的笑容:“李二爺,貴方的條件,未免太過不近人情了。”

“不近人情?”李虎嗤笑一聲,雙臂抱在胸前,山羊鬍翹了起來,“彭公子,話可不能這麼說。如今市面上綢緞商多如牛毛,我們李家肯跟蘇家談,已是給足了面子。這價格,這條款,要麼接,要麼滾,有的是商家搶著跟我們合作!”

他身後的隨從也跟著附和:“就是!我們李爺接了大官的訂單,有的是底氣,耽誤不起功夫!”

彭晚抬眸,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射向李虎:“李二爺既然是來談合作的,就該有合作的誠意。貴方要求的價格,蘇家若是答應了,不僅分文利潤沒有,還要倒貼人工、原料錢,這生意做下來,蘇家怕是要虧得血本無歸。再者,運輸途中的風險,本就該雙方共同承擔,如今全壓在蘇家身上,於理不合。至於十五日的供貨週期,蘇家的綢緞都是精工細作,染、織、曬每一步都不能省,倉促趕工,質量如何保證?若是因質量問題耽誤了貴方的訂單,這個責任,又該誰來擔?”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不容辯駁的力量。李虎臉上的囂張之色微微一滯,似乎沒料到這個看似文弱的蘇家贅婿,竟然如此伶牙俐齒。

“哼,質量?”李虎很快回過神來,冷笑一聲,“你們蘇家的綢緞質量是不錯,但也不是無可替代。城東的張家、城西的王家,哪一家不是盯著我們這筆訂單?他們早就說了,價格可以再降,條件也可以商量,我們之所以還跟你談,不過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彭晚心中瞭然,李虎這是在虛張聲勢。他想起前幾日在布莊打聽來的訊息,李家資金週轉困難,又急著完成官員的訂單,根本沒時間再跟其他商家重新洽談。而且,張家、王家的綢緞質量遠不如蘇家,李家若是真換了合作方,恐怕會砸了自己的招牌。

他端起桌上剛奉上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茶香沖淡了些許廳堂內的火藥味。“李二爺說笑了。張家的綢緞,色牢度不足,洗三次便會褪色;王家的布料,經緯密度不夠,易起球變形。貴方接的是官員的訂單,若是用了這樣的綢緞,萬一惹得官員不滿,丟了的可不僅僅是一筆生意,更是李家在業內的聲譽。”

彭晚放下茶杯,語氣平緩卻帶著十足的底氣:“而蘇家的綢緞,採用的是江南上等桑蠶絲,染色用的是天然植物染料,日曬雨淋都不易褪色,織工更是精益求精,每一寸布料都經過嚴格檢驗。再者,蘇家在業內經營三十年,人脈遍佈南北,供貨渠道穩定,從不會出現斷貨、缺貨的情況。貴方若是與蘇家合作,不僅能保證貨物質量,更能借助蘇家的人脈,拓展更多客源。這長遠利益,可比眼前的一點差價重要得多。”

李虎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彭晚的話戳中了他的要害,李家此次接的官員訂單,確實容不得半點差池。他身後的隨從也面面相覷,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見李虎神色鬆動,彭晚趁熱打鐵:“關於價格,蘇家可以做出讓步,但最多隻能降低一成,這已是我們的底線。運輸風險,我方願意承擔六成,但貴方也需承擔四成,畢竟貨物是為貴方所用,雙方共同負責,才能確保萬無一失。供貨週期,十五日實在太過倉促,我方可以盡力壓縮到二十日,並且派專人盯著生產,確保每一匹綢緞都符合要求。”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除此之外,若是此次合作順利,蘇家可以在明年的新品釋出會上,優先為李家預留一批限量款綢緞,這些綢緞都是採用新工藝織成,在市場上絕對稀缺,貴方若是拿到,必定能大賺一筆。”

李虎的眼睛亮了亮,限量款綢緞的誘惑力確實不小。他沉吟片刻,臉上的強硬之色漸漸褪去,語氣也緩和了許多:“彭公子所言,倒也有些道理。但一成的降價幅度,還是太少了,至少要降一成五。運輸風險,我們最多承擔三成。供貨週期,最多十八日,不能再多了。”

“一成三,這是我方能給出的最大讓步。”彭晚寸步不讓,“運輸風險,雙方各承擔五成,這才是公平合理。供貨週期,十九日,多一日時間,我們能更好地把控質量,也能讓貴方更放心。”

“一成四,不然免談!”李虎寸土必爭。

“一成三,再高便無利可圖。”彭晚的語氣堅定,沒有絲毫妥協的餘地。

廳堂內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沉水香的煙氣似乎都變得凝滯。李虎盯著彭晚,眼神銳利,彷彿要將他看穿。彭晚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慌亂。兩人僵持了片刻,李虎猛地一拍桌子:“好!一成三就一成三!運輸風險各擔五成,供貨週期十九日!”

彭晚心中微微鬆了口氣,看來這場談判總算要達成共識了。他剛要開口答應,卻見李虎臉上突然閃過一絲狡黠的笑容,那笑容讓彭晚心中警鈴大作。

“不過,彭公子,”李虎話鋒一轉,慢悠悠地說道,“我們李家做出了這麼大的讓步,蘇家也該拿出點誠意來,對吧?”

彭晚心中一沉,暗道不好,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李二爺有話不妨直說。”

“也不是什麼難事。”李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帶著幾分得意,“既然是長期合作,蘇家總得表示表示。這樣吧,在接下來的三次合作中,每次合作完成後,蘇家無償為我們李家提供一百匹市場緊俏的雲錦作為贈品。這雲錦在市面上供不應求,蘇家作為老字號,想必拿出來也不費勁,你說對吧?”

彭晚的臉色瞬間變了。雲錦是蘇家的招牌產品,採用通經斷緯的工藝,耗時耗力,一匹雲錦的成本就要數十兩銀子,一百匹便是數千兩。而且,雲錦在市場上極為緊俏,往往供不應求,很多老主顧都要提前預定。若是無償贈送給李家,不僅會讓蘇家損失慘重,還可能得罪其他老主顧,引發連鎖反應。更重要的是,這三次贈品,相當於把蘇家的利潤全部抵消,甚至還要倒貼,這跟李虎最初的苛刻條件,本質上並無區別。

李虎這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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