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晚吹滅燭火,剛沾到床榻,眼皮就跟墜了鉛似的沉,可腦子卻清明得很——詩會的畫面在眼前晃盪,陳權那張陰沉沉的臉,更是隔三差五往腦子裡鑽。
他太清楚了,明天這詩會,根本不是什麼文人雅集,分明是場擺好架勢的硬仗。不知翻了多少個身,迷迷糊糊剛要睡著,隔壁陳權府裡的燈火,還亮得跟白日里似的,映得窗紙都泛著冷光。
月光潑在蘇家花園的石子路上,映出彭晚孤零零的影子。詩會前一夜,他揣著滿心的事兒,獨自在園子裡晃悠。四周靜得能聽見蟲鳴,風捲著玉蘭花香往懷裡鑽,甜絲絲的,可他半點心思都沒賞景的念頭。眉頭擰成個疙瘩,腳步也越走越沉,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太湖石上,那石頭蹲在那兒,跟個沉臉的老者似的,看得他心裡發堵。
“陳權這老東西,指定不會放過我。”彭晚低聲嘀咕,腳步猛地頓住。他腦子裡過著遍數:那些跟陳權穿一條褲子的官員,保不齊會在詩詞品鑑上故意挑刺,要麼說他用詞不當,要麼尋由頭打斷他發言,攪得他節奏全亂。
念頭剛落,他眼底掠過一絲憂色,隨即又擰成了堅定。深吸一口氣,花香混著夜露的涼意在胸腔裡散開,他慢慢踱著步,把跟清流黨派商量好的招兒在心裡過了一遍:“詩詞有陳老夫子潤色,底子打得牢,正常發揮準能壓過旁人;安保的事,黨派安排的人靠譜,就算出點岔子,也能兜住。”
他輕輕點頭,心裡默默唸著一句“但願順順利利”。
另一邊,陳權府的書房裡,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燭火跳得厲害,把陳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他坐在書桌前,手裡攥著毛筆,筆尖在宣紙上胡亂划著,墨漬暈成一團團黑疙瘩,跟他此刻亂成粥的心思沒兩樣。
“彭晚這小子,倒是小瞧了他!”陳權冷哼一聲,手腕一鬆,毛筆“啪”地掉在桌上,墨汁濺得宣紙上到處都是。他盯著那片狼藉,嘴角扯出一抹狠戾,“詩會籌備得滴水不漏,還搭上了吳大人,看來是我之前看走了眼。”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陳權頭也不抬,冷聲道:“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張謀弓著身子走進來,腰彎得跟張弓似的,聲音壓得極低:“大人,您找屬下?”
“詩會的事,安排得怎麼樣了?”陳權抬眼,目光像淬了冰,刺得張謀一哆嗦。
“放心,大人!”張謀連忙回話,“我挑了些可靠的人,混進詩會現場,就等您的訊號,關鍵時刻一擁而上。”
陳權點點頭,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靴底碾過地磚,發出沉悶的聲響。“明天彭晚肯定是全場的焦點,絕不能讓他出風頭。”他停下腳步,盯著張謀,眼神狠戾,“你安排的人,找準時機,在他吟誦詩詞的時候攪局,就說他的詩裡有大不敬的意思,把他往皇上跟前一推,看他怎麼辯解!”
張謀面露難色,遲疑道:“大人,彭晚的詩據說經陳老夫子親自改的,挑不出什麼硬傷啊……”
“挑不出就造!”陳權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燭火都晃了晃,“讓那些人故意曲解他的詩,再煽動其他官員跟著起鬨,只要輿論起來了,皇上就算心裡清楚,也得給個說法!”
張謀心裡一緊,連忙躬身應道:“是,屬下明白,一定辦好!”
陳權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墨色的雲絮遮著月亮,連點星光都透不出來。他嘴角勾起一抹獰笑,眼底滿是得意:彭晚,明天就是你的死期,我看你還怎麼蹦躂。
蘇家花園裡,彭晚又晃了許久,心裡的亂麻漸漸理出了頭緒。他知道,這場詩會,不只是關乎他自己的名聲,更是清流黨革新的第一步。“不管陳權耍什麼陰招,我都不能退!”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神里的堅定像塊燒紅的鐵。
轉身往住處走,路過一叢茉莉,濃郁的香氣突然湧過來,彭晚下意識深吸一口,熟悉的甜香讓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些。回到房間,他又把詩會要用的手稿拿出來翻了翻,逐字逐句看了幾遍,確認沒差錯,才小心翼翼地收進錦盒,塞到枕下。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咚——咚——咚——”,三更天了。彭晚吹滅蠟燭,躺回床上,強迫自己閉眼。再睡不著,明天也得撐住,這場仗,他必須贏。
而陳權府的書房裡,燭火依舊跳個不停。張謀退出去後,陳權還坐在案前,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著,腦子裡全是彭晚狼狽的模樣。一會兒皺著眉琢磨細節,一會兒又露出得意的笑,彷彿已經看到彭晚在詩會上身敗名裂的樣子。
夜越來越深,整座城都沉進了夢鄉,只有兩處燈火亮著,像兩隻虎視眈眈的眼睛。彭晚躺在榻上,眉頭還微微皺著,連睡夢裡,都在跟陳權的陰謀較勁。
蘇家的草叢裡,蟲鳴此起彼伏,偶爾一聲,劃破夜的寂靜,像是在低聲訴說著即將到來的風暴。陳權府的書房裡,燭火映著他的臉,貪婪和野心在眼底翻湧,他篤定得很,彭晚不過是他權路上的一塊墊腳石。
詩會前一夜,暗潮在平靜的表象下翻湧。彭晚和陳權,一個在榻上輾轉,一個在案前籌謀,都像蓄滿了力的箭,只等明天詩會的號角一響,就要分出個生死勝負。
明天的詩會,究竟鹿死誰手?彭晚能不能識破陳權的詭計,在這場風波里站穩腳跟?沒人知道答案,只等晨光破開夜幕,一切自有分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