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婉儀又同蕭昉重重磕了一個頭,隨即抬起手中已經淋溼了的盒子,像是獻寶一樣高高捧了起來。
「皇上,臣妾素聞皇上有夢魘之症,臣妾之前看過一個古方,說萱草可以用水煎了熬成湯服下,療效最好。」
「臣妾看到御花園裡有萱草,只是長得稀疏不好採集,臣妾如今採了整整四個時辰才採到這麼一盒子,還求皇上保重龍體,臣妾便心安了。」
御花園,冒雨採萱草,四個時辰。
哪一樣拿出來都能讓人心頭觸動。
蕭昉定定看向了面前的孟婉儀,沒有穿戴披風,風雨浸溼了衣裙,鬢邊的髮絲緊緊貼在蒼白的臉上,瞧著倒是可憐。
想到剛剛在宣政殿裡,那些儒生們的話,蕭昉心頭終究嘆了口氣。
孟家是天下讀書人的楷模,當年孟存義一篇時務策論,讓先帝驚豔,親自宣召進宮。
從此一篇文章,名動天下。
雖然近幾年來孟存義的文章大不如之前寫的那幾篇,可也在讀書人的心目中地位很高。
孟家還不能太過得罪。
此番再瞧著面前的女子,小心翼翼捧著採來的萱草,袖子落了下來,露出了皓腕,身體因為冷抖得越發厲害。
蕭昉深吸了口氣,彎腰扶住了孟婉儀的手臂。
突然孟婉儀手中的盒子落在了一邊,整個人卻是暈了過去。
蕭昉忙將人扶住,高聲道:「來人!宣太醫!」
王公公眼角抽了抽,孟才人倒得正當時。
他忙帶人將孟才人攙著,含涼殿跟過來的宮人們早已經哭哭啼啼亂成了一團。
蕭昉轉身看向了沈硯書。
他還未說話沈硯書便衝他緩緩行禮道:「皇上,孟妹妹怕是染了風寒,皇上還是陪著孟妹妹吧。」
她頓了頓話頭道:「畢竟是孟家送進宮的女子,前朝言官的嘴也能壓死人,皇上快去吧!」
蕭昉心頭多了幾分愧疚,原以為這個丫頭會鬧,畢竟哪個嬪妃也忍不了半夜被人奪走皇恩的窩囊。
可她臉上的表情如常,沒有絲毫的憤怒。
蕭昉來不及多想,命人扶著孟婉儀直接與他同乘御輦一起朝著含涼殿行去。
沈硯書恭敬站在門庭處相送,視線卻是落在了月洞門口站著的慎嬤嬤身上。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諷,溫太后終於在孟婉儀身邊派了一條靠譜的狗。
慎嬤嬤遠遠便瞧著沈硯書盯著她,竟是不慌不忙同沈硯書躬身福了福,隨即轉身離開。
沈硯書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之前還熱熱鬧鬧的拾翠殿,此番就像是做了一個荒誕的夢,夢醒時分,人都走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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