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太陽從天空中慢慢西斜,時間又過了半個小時。
這時的王大海,眼中的醉意又比之前多了幾分,喝著喝著,他忽然放下酒杯,雙手撐著桌沿慢慢站起身,看著王懷遠笑了一聲。
“老了,喝不動了。”
“喝了這麼多年的酒,今天是我喝得最舒服,也是最痛快的一次!我這輩子啊,從十六歲開始端杯,喝了快五十年了,但是今天這頓酒,比我這輩子喝過的任何一頓都香。”
說著,王大海說話的語速也開始慢了下來。
“就是不知道……還能和你們再喝幾年?”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王懷遠的臉上,帶著一種酒後才會有的、不加掩飾的認真。
王懷遠夾著花生米的手猛地頓住了。
筷子懸在半空中,那顆圓滾滾的花生米在筷尖上停了兩秒,晃了兩晃,最終還是掉了下去,他抬起頭,看著王大海臉上那些被歲月一筆一劃刻出來的皺紋,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猛地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王大海旁邊,雙手按著他的肩膀,把他輕輕按回到椅子上。
“正是喝酒的年紀,說這些幹什麼?”
王懷遠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你這老頭盡說不吉利的話”的不滿和責怪。
“是不是喝不過我了,想要賴我的酒?我可告訴你,賴酒可不行,傳出去你這個‘酒神’的名號可就砸了。”
王大海搖了搖頭,沒有接他這個話茬,靠在椅背上,抬起那雙被酒精徹底浸得迷離了的眼睛,目光越過王懷遠的肩膀,看向院子外面。
“喝不動了……到量了……”
“就是不知道……懷瑾現在到哪了?到沒到家?現在在幹什麼?”
王懷遠放下筷子,順著王大海的視線也看向院子外面,好像也看到了什麼畫面。
看到了回到家後的王懷瑾去陳雪瑤家拜年,去工作室處理積壓的事務,去學校報到,然後又收拾行李沿著同一條路回老家。在這些場景中不停地迴圈往復,一遍又一遍。
兩年後的正月初七下午,王懷瑾一臉鬱悶地和陳雪瑤站在學校門口。
“也不知道高三往死裡補課這事是誰發明的?”
王懷瑾望著教學樓的方向,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抱怨和怨念。
“一個寒假就給我放了十來天,連正月十五都沒過完,正陪著老爺子喝得正爽呢,酒還沒醒透,就得回來上學。”
陳雪瑤笑著拍了他一把。
“別吐槽了,趕緊進去吧,老任說讓我們下午五點到,現在都四點半了,你還在這兒站著。到時候真遲到了,你看老任那張臉能拉到多長。”
王懷瑾看了一眼這個他已經踏進過無數次的校門,又深深地嘆了口氣。衝著門衛室新換的門衛大爺打了個招呼,然後艱難地邁出了一步。
剛走兩步,他又轉頭看著陳雪瑤,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死心的試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