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鐘，睡得正香的王景行被心急的溫知暖從床上拉了起來，迷迷糊糊地被拽著洗漱、換衣服、下樓、前往小吃街，整個過程他都像是一個被操控的玩偶，眼睛都沒完全睜開。
可能是他們來得太早的原因，此時的小吃街裡面完全沒有了夜晚時分的繁華和喧鬧，只剩下一排排關著門的店鋪和路邊偶爾露頭的垃圾袋，以及幾個穿著橙色馬甲的清潔工正彎腰掃著地。
王景行打著哈欠，晃晃悠悠地跟著溫知暖在小吃街裡來回晃盪。
“要我說……還是先回去睡覺吧，等晚上的時候再來行不行？這個點的大學生哪有起床的？一個個都在宿舍裡矇頭大睡呢，完全看不出來哪個店鋪的人流量大，你現在看也是白看。”
然而溫知暖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繼續拉著他往前走。
她的手裡攥著一支筆和一個小本子，目光專注地在兩側的店鋪之間來回掃視，每看見一個掛著“旺鋪出租”或者“轉讓”字樣的店面，就停下來，把位置、面積、聯絡電話等資訊一筆一劃地記在本子上。
兩個人足足逛了一個小時，才堪堪將小吃街從頭到尾所有的店面都掃了一遍，溫知暖的本子上已經密密麻麻地記了兩頁，她低頭數了數，又抬頭看了看街頭的路牌，確認沒有遺漏，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回程的路上，王景行跟在溫知暖的後面，睏意已經消散了大半，但精神還有些懶散。
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路邊的店鋪，然後，目光在一個滿臉愁容，拿著一張A4紙在門口貼著的中年男人身上停住了。
王景行湊上前，環顧了一圈四周，確認了一下這間店鋪的位置，眼睛突然就亮了起來。
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華子，拆開包裝，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你好，請問……這間店鋪你是打算出租嗎？”
中年男人轉過頭，目光在王景行和溫知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看到兩人年輕的面容、略顯青澀的打扮和手裡拿著的筆記本，眼神里沒有多少熱情，沒有接煙，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
“算了，我這店鋪只賣不租。你們要是想租的話，去別處問問吧。”
說完他就轉回了頭，繼續低著頭做自己的事。
王景行又一次打量了一下這裡的周圍環境，店鋪朝南，採光好，門口的空間寬敞，距離側門步行大概三分鐘，旁邊還有一家奶茶店和一家水果店，客流量應該不會差。
他想了想，再一次將手中的煙遞了過去，語氣裡比剛才多了一些堅持和好奇。
“大叔，我看你這店鋪的地段不錯啊，位置也正，怎麼就想著要賣了？是有什麼特殊原因嗎？”
中年男人又一次轉過頭來，目光落在王景行那雙認真的眼睛上，像是透過這個年輕人在看著什麼更遙遠的東西。
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伸出手，接過了王景行遞過來的那根菸，把煙夾在指間，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宣洩的突破口，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一屁股坐在了門口的臺階上，伸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王景行也坐下。
“反正我這店鋪賣了之後也就不在這兒了，既然你這麼好奇，我也就不怕丟臉了。”
他低頭點燃了那支菸。
“就給你們說一說吧，順便也給你們這些年輕人提個醒。”
王景行在他旁邊的臺階上坐了下來安靜的等著中年男人開口。
中年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做一個和過去和解的心理準備，然後才開口。
他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帶著一種歲月磨過的沙啞和平淡。
“我之所以要賣這間店鋪……主要還是因為我大兒子。”
他頓了頓，又吸了一口煙，目光望向街對面那棵被陽光照亮的行道樹，像是在透過那些樹葉看著另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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