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就像上班一樣，每天早上我店門一開，他們就來了，點上一碟最便宜的花生米，然後把我店裡所有能坐的位置全部坐滿，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夾著煙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指節有些發白。
“我嘗試過報警，可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人家說了，他們只是來吃飯的，是正常消費的顧客，而且也確實有消費記錄，警察拿他們沒有辦法，只能口頭教育幾句，然後那群人拍拍屁股走了，第二天照常出現。你趕不走他們，也抓不住他們的把柄。”
他苦笑了一聲，笑容裡帶著一種被磨平了稜角的無力感。
“後來我索性關了好幾天的門，想著能不能透過這種方式躲過去。”
“可是毫無作用，我一開門，他們不知道從哪兒收到訊息，又來了。甚至有一次我在家歇業了整整一週，結果再開門的時候，門口地上堆滿了菸頭，一看那幫人還在附近轉悠。”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菸灰落在地上，被風吹散。
“直到我老婆受不了了，偷偷給我兒子打了個電話……我才終於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煙。
“他花錢多的原因……是在網上談了一個物件。”
“那個女的，引導他沾上了網路賭博，一開始他只是想試一下，結果越陷越深。”
“他最開始問我要錢，也是拿去堵那個窟窿，結果……”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哽咽了一下，然後把臉埋進膝蓋裡，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著。
溫知暖從包裡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他接過來，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沒有抬頭，悶悶的聲音從膝蓋之間傳出來。
“沒想到……他為了把輸掉的錢贏回來，居然找上了網上的高利貸。”
王景行突然插了一句嘴，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借的很多嗎？需要你賣掉這間鋪子？”
中年男人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緩緩地豎起了一根食指。
“不多……也就十萬。”
“而且在我知道之後，當天就把錢給他轉過去了，我想著，錢還了，事兒就過去了。”
王景行伸手指了指店鋪門口貼著的那張A4紙，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惑和不忍。
“那你這……為什麼還要賣？”
中年男人的手伸進口袋，掏了好一會兒，才從裡面的夾層裡摸出一張已經有些褶皺的照片。
上面是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的男孩，眉目清秀，嘴角帶著一個略顯靦腆的笑，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
中年男人的手指撫過照片上那張年輕的臉，指腹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像是怕力氣大了就會把什麼碰碎，眼淚無聲地跌落在照片表面，他趕緊用手擦了擦，像是生怕淚水模糊了那張臉。
“我給他還完錢的第二天早上……收到了他的一條簡訊。”
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目光失焦地看著遠方，嘴唇翕動了兩下，才把那句話完整地念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