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我對不起你們。’”
他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了，他使勁擦了一把，聲音都在發抖。
“當時……我由於晚上那幫催債的人沒來，生意做到了凌晨，睡得特別沉，手機響了好幾聲，我都沒聽見。”
“等我第二天早上醒來看到那條簡訊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我給他打了電話……打了十幾個……都沒有人接。”
他的拳頭忽然狠狠地砸在了地面的臺階上，鮮血很快就順著他的指縫滲了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灰色的水泥地面。
“你說……我怎麼就那麼貪財呢？”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自我折磨的憤怒和悔恨，“十萬都花了，我就不能晚上打個電話，跟他好好聊一聊嗎？那也不至於……”
他的聲音徹底斷了。整個人彎著腰，額頭抵在膝蓋上，肩膀劇烈地抖動了好一陣。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地直起身，用袖口胡亂地擦了一把臉。
“不好意思……讓你們看笑話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重新找回自己的語氣。
“至於為什麼要賣這個店鋪……主要是想帶我老婆出去散散心，她被我大兒子的事弄得……心裡一時接受不了，每天晚上都睡不著，坐在陽臺上盯著手機發呆，說是還想再收到一條他的訊息。”
王景行看著他的臉，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完全可以把店鋪租出去呀……租金還能當你們老兩口的旅遊基金，等你們心情恢復好了，回來還能接著做生意，這店鋪地段這麼好，不愁租不出去的。”
中年男人站起身，目光在這間五十多平米的店鋪裡慢慢地、仔細地掃視了一圈，像是在和每一個角落告別，牆角那張舊桌子、櫃檯後面那面掛鐘、牆面那一片被油煙燻黃的痕跡、門上那道被鑰匙劃出的細痕，每一處都像是一段還沒有說完的話。
“算了，”
“這裡面……我大兒子以前的痕跡太多了。我每次走進這個店裡，都能隱約看到他以前趴在桌子上學習的背影，看到他幫我收銀的樣子，看到他和弟弟一起串串、頭也不抬地聊天的畫面。”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忍觸碰的柔軟。
“我擔心……以後回到這裡，我老婆的心理會受不了。我也……”
他沒有說完後面的話，只是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最後看了那間店鋪一眼，然後將捲簾門慢慢地拉下來。
他鎖好門，直起身，轉過頭來看著王景行和溫知暖，目光比剛才平和了一些，像是那些話終於說完了，心底的某個角落也跟著輕了一點點。
“謝謝你們，願意聽我講這麼多。年輕人心地好，難得。”
他想了想，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想說，但最終他又搖了搖頭，改了口。
“算了……不說了。我自己的兒子都教育失敗了，哪有什麼資格再給別人提建議。”
隨著他的腳步聲一點點的變淡，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街上的拐角處。
王景行和溫知暖站在那間關著門的店鋪前面，誰都沒有先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王景行轉過頭看著眼眶泛紅，整個人一抽一抽的溫知暖，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
“你對這個店……有什麼想法嗎？要不我們晚上再特意來一趟，看一看這裡的人流量？”
